咖啡馆里，落地窗外是车水马龙的街景，喧嚣从玻璃外传来，却象是被一层无形的膜隔绝开。姜雪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拿铁，心思完全不在上面。
“真决定了？”坐在她对面的闺蜜李丽，放下手机，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姜雪用指尖轻敲着桌面，没有吭声。
“房子卖了，你住哪儿？”李丽又问，声音低了几分，“别告诉我你准备去租房，你姜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那份罪？”
“不是租房。”姜雪这才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打算回老家。”
李丽一怔，随即瞪大了眼睛：“回老家？你疯了吧！你在这儿奋斗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说走就走？”
“位置？”姜雪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疲惫，“有什么用？还不是一堆烂摊子。”
她捏了捏眉心，感觉一阵阵抽痛。昨天晚上，她把林墨赶出去后，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站到天亮。那种被抽空一切的虚无感，让她无所适从。
“你跟林墨……真的要离？”李丽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触到她的逆鳞。
姜雪端起那杯凉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不离还能怎么样？”她放下杯子，语气平静得吓人，“他现在这样，我还能把他留在身边吗？我姜雪的男人，不能是这种被人玩弄过的样子。”
李丽看着她，眉头紧锁。她太了解姜雪了，这话听着绝情，可姜雪眼底那份压抑的痛苦，却骗不了人。
“可……你不是说，你就是想把他推开，让他去找个更好的归宿吗？”李丽轻声提醒。
姜雪身子一僵，侧头看向窗外。阳光通过玻璃，落在她脸上，却驱不散她眼底的阴霾。
“是啊，我是这么说的。”她声音很淡，象是在自言自语，“可真到了这一步，才明白，有些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比拿刀子捅自己还疼。”
她终究还是个自私的人。她想让他离开，想让他摆脱她那些阴暗的算计，想让他找到真正属于他的阳光。可她也清楚，她把那些丑事都撕开，把他的心彻底击碎，让他再也无法回头。
这样，他才能彻底地、不带任何留恋地离开她。
这七年，她把他打磨得太好，好到她自己都舍不得放手。可她也明白，她给不了他想要的那些东西。陪伴、安全感、纯粹的爱……她什么都给不了。
她能给的，只有钱，和一份用谎言堆砌出来的、扭曲的“家”。
现在，谎言被戳穿了。她也该放手了。
“房子卖了，钱怎么分？”李丽的声音打断了姜雪的思绪。
“都给他。”姜雪平静地说。
李丽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咖啡杯里：“都给他？姜雪你开什么玩笑？那是你的婚前财产，跟他没关系！就算要分，也最多一半！”
“婚前财产？”姜雪冷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我那些破事儿要是闹大了，他能告我一个诈骗。这些年，他在家洗衣做饭，照顾我的生活起居，也是有付出，有价值的。给他，就当是……这些年的补偿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也当是……买断他，别让他再来烦我。”
李丽看着她，欲言又止。她明白姜雪嘴硬心软，也明白她这是在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这个女人，总是把最柔软的一面藏在最深处。
“那你的工作呢？”李丽换了个话题，“真辞职了？你不是刚升职吗？为了那点破事，至于吗？”
姜雪的眼神暗了暗。
“不辞职，我能怎么办？”她声音有些闷，“我这几天在公司，总感觉哪里都是苏熙然的影子。他的办公室，他的座位，甚至连茶水间，我都能想到他之前在那儿等我，给我泡咖啡的样子。”
她伸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那家伙，阴魂不散。我一看到他，就想到林墨被他控制的样子，想到林墨为了我，做了那些事……我心里就难受，就恶心。”
“我没法再待下去了。”姜雪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决绝。
李丽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行吧，你决定就好。反正你能力强，在哪儿都能混得开。”
姜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眼神空洞。
她能力是强，可她最想要的，却一直都抓不住。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打破了咖啡馆里短暂的宁静。
姜雪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姜月”两个字。
她接起电话，语气立刻换上了轻松的调子，甚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喂？小月？”
“姐！你终于接电话了！你跑哪儿去了？我昨天回来，回家敲了半天门都没人。”电话那头，姜月的声音带着抱怨。
“哦，我跟朋友在外面呢，昨晚没回去。”姜雪轻描淡写地解释道，“怎么了？交换项目结束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瞟了一眼李丽，李丽立刻会意，冲她眨了眨眼。
“姐，你跟姐夫到底怎么了？”姜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质问的意味，“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姜雪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显。
“没有啊。”她声音听起来有些莫明其妙，“我们好着呢。就是最近工作都忙，没顾上你。对了，跟你说个事，我准备辞职了。”
“辞职？！”姜月是真的惊讶了，“你不是刚升职吗？疯了吧你！”
“嗨，别提了，我们那个新来的上司就是个傻逼，我不想伺候了。”姜雪语气轻松，象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准备回老家发展了，找个普通点的工作，朝九晚五，过点安生日子。”
她心里明白，姜月问的是林墨。可她不能说。她要把这个谎圆下去。
“那姐夫呢？姐夫会同意吗？”姜月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姜雪轻笑一声。那笑声，听起来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宠溺，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你姐夫那么好的人，他肯定会支持我的。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做什么决定他都向着我。”
她知道，林墨会“支持”她。因为她把他的心都碾碎了，他还能做什么呢？
“行了，不说这个了。”姜雪的声音打断了姜月的追问，“你不是回来了吗？现在在哪儿呢？”
“我……我跟朋友在市中心吃饭呢。”姜月支吾着说。
“正好，我晚上约了几个姐妹吃饭，你一起来吧。有些事，我得当面跟你说。”姜雪说。
“好，你把地址发我。”
“恩，那先挂了，晚上见。”
挂断电话，姜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看着李丽，脸上那份轻松的笑容，一点点地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她问林墨了。”姜雪说。
“你都说了些什么？”李丽问。
“我告诉她，我们很好。我辞职了，准备回老家，林墨会支持我。”姜雪的声音很轻。
李丽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心疼。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强势，永远光鲜亮丽的女人，此刻却象一个被抽走所有力气的提线木偶。
“你这是……何必呢？”李丽轻声说。
姜雪没有回答，只是又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蔓延至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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