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座车厢里的空气混杂着泡面、汗水和不知名水果的气味，并不好闻。
但是比起她的心情却好了很多，她并不是买不起机票，只是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释放心里的负面情绪
姜雪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铁轨连接处的“哐当”声，规律得象是催眠曲。她已经坐了十几个小时，身体早就僵了，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苏总”。
姜雪皱了皱眉，按下了静音。她不想接。她这次回老家，就是想把过去的一切，连同江城的人和事，都暂时隔绝开。
可对方很执着，第一个电话被无视后，第二个、第三个紧跟着就打了过来。
车厢里有人投来不耐烦的目光，姜雪只好拿着手机，起身走向两节车厢连接处的抽烟区。
“喂，苏总。”她接起电话，声音被风声吹得有些散。
“姜雪？你跑哪去了？怎么不接电话？”苏熙然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带着点上位者的理所当然，“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也不回。”
“我在火车上，信号不好。”姜雪随便找了个借口。
“火车？”苏熙然的语气里透出明显的惊讶，“你去哪？出差吗？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安排？”
“我回老家。”姜雪说，“苏总，我已经把辞职报告发到你邮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风从车厢连接处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姜雪的头发胡乱飞舞。她能听到电话里，苏熙然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大概半分钟，苏熙然才重新开口，语气不容置喙：“给你半天时间，处理完你的私事，立刻回江城。我在公司等你。”
“苏总，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
“我知道你的能力，也知道你受了委屈。”苏熙然打断了她，声音放缓了一些，象是在安抚一只闹脾气的猫，“之前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压力。这样，你回来，我给你升职，薪水加百分之三十。怎么样？”
姜雪听着这熟悉的画饼套路，心里只觉得好笑。
她捏着手机，指节泛白。她想起别墅里那个眼神空洞、任由摆布的林墨，想起秦岚说的那些“项圈”、“控制”，一股无名火就从心底烧了起来。
“苏总。”姜雪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还记得你家别墅发生过什么吗？”
电话那头的苏熙然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别墅？什么别墅？我最近一直在忙公司的事，没回过别墅啊。再说了，我们聊工作，你提别墅干什么？”
姜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不是装的。
苏熙然是真的不记得了。她的语气太自然了，那种疑惑，根本演不出来。
就好象，那个在别墅里，用诡异手段折磨林墨、羞辱她的女人，凭空消失了。眼前这个和她通话的，只是一个精明、干练、一心扑在工作上的女老板。
这种感觉，比苏熙然歇斯底里地否认，更让姜雪感到一阵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一拳打在棉花上，连个回响都没有。
“没什么。”姜雪吐出三个字，声音干涩。她忽然觉得，再追问下去，自己就象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等你回来。”苏熙然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笃定。
“我离婚了。”姜雪毫无征兆地抛出这句话。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久。
“……什么？”苏熙然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离婚？为什么？你跟你先生感情不是一直挺好的吗？”
先生？
姜雪差点气笑了。她连林墨的名字都忘得一干二净，却还记得她有个“先生”。
“感情破裂，过不下去了。”姜雪说得轻描淡写，象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苏熙然那边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竟然缓和了许多，“这样啊……”
姜雪等着她的下文。她以为苏熙然会说几句无关痛痒的安慰，然后继续催她回去上班。
可苏熙然接下来说的话，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那你现在……心情肯定不好吧。”苏熙然的声音听起来，甚至带上了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这样，工作的事不急。我给你放一个月带薪假，你好好回老家散散心，调整一下状态。”
姜雪彻底愣住了。
带薪假？一个月？
这是那个恨不得把员工当牲口使的苏熙…然会说出来的话？
“苏总，你……”
“别叫我苏总了，叫我熙然姐吧。”苏熙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你还年轻，离婚不算什么大事，就当是人生路上摔了一跤。我们女人，事业才是最重要的。你放心，你的位置我给你留着，谁也抢不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外面经济形势不好，工作难找。我们公司虽然累，但待遇在行业里是顶尖的。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箩卜加大棒，安抚加威胁。
一套组合拳下来，打得姜雪毫无还手之力。
她本来是想质问的，是想撕破脸的。可现在，对方忘了所有事，还摆出一副“体恤下属的好领导”的姿态，她所有的怒火和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她能说什么？
说“你忘了没关系，我还记得你对我老公做过什么”？
那只会让自己看起来更象个笑话。
“不用了，苏总。”她直接拒绝，“我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
“行，我懂。”苏熙然似乎也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没再强劝，“那就当是放个长假。岗位我先给你留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回来。”
她象是怕姜雪不信，又补充了一句：“最多两个月。两个月你要是还不回来，我可就真把位置给别人了啊。”
说完，她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之类的话，才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姜雪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
云顶餐厅。
名字不俗，地段更不俗，盘踞在江城最高楼的顶层，三百六十度全景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璀灿夜景踩在脚下。
林墨站在电梯口，看着脚下能倒映出人影的黑色大理石地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身上穿着的，还是白天那件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在这样一个连服务生都穿着笔挺制服的地方，他显得格格不入，象一滴不小心滴进清油里的水。
“先生，请问有预约吗？”一个穿着旗袍，身段窈窕的迎宾走上前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我……”林墨正窘迫，身后传来一个清越的女声。
“他跟我一起的。”
林墨回头，呼吸漏了一拍。
于慕灵就站在他身后。
她穿了一条水蓝色色的丝质长裙，裙摆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象一朵在夜色中盛放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脸上化着精致清冷的妆容，樱唇微张。
于慕灵看着林墨，眼神充满着明亮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