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候车大厅的广播,机械地播报着即将到站的列车信息。
姜雪拉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在人流中找到了一个空位坐下。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薄薄的票,上面印着一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地名——那是她的老家。
姜月不用自己管了。自己先去休息一段时间吧
当列车平稳驶出站台,窗外的城市灯火开始向后飞速倒退,最终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时,姜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吐出来,胸口盘踞多日的郁结,似乎也跟着散去了大半。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终于,结束了。
她自由了,林墨……也自由了。
……
同一时间,好几部手机,因为同一条消息,不约而同地亮了起来。
于慕灵的别墅里,周悦的夺命连环call再次打了过来。
“搞定了?”于慕灵刚敷上一张面膜,声音含混不清。
“搞定了!我的线人亲眼看着他们从民政局出来的,一人一本红彤彤的离婚证,千真万确!”周悦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总算搞定一件大事”的疲惫和兴奋,“我的姑奶奶,这下你满意了?下一步准备干嘛?直接抢人?”
于慕灵揭下面膜,看着镜子里那张容光焕发的脸,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抢?”她轻笑一声,手指在光滑的脸颊上轻轻一点,“说得那么难听。我这叫,追求。”
她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发令枪响。
“行行行,追求。”周悦在那头翻了个白眼,“那你倒是快点啊!我可警告你,我听说秦岚那个女人最近也在查林墨,还有那个什么叶医生,也不是省油的灯。你再磨磨蹭蹭,人就没了!”
“急什么。”于慕灵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衣帽间,“好戏,才刚刚开场。”
另一边,秦岚的办公室里,助理陈一凡把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恭躬敬敬地放在了她桌上。
“秦总,目标已离婚。”
秦岚靠在老板椅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计算机屏幕上林墨的照片上。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正在给一只小猫喂奶,侧脸的线条柔和,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棋盘清空了,是时候落子了。”
陈一凡站在一旁,感觉自家老板周身的气压都变了。以前是运筹惟幄,现在是……饿狼扑食。
市一医院,心理咨询室。
叶兮若结束了最后一个病人的咨询,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她打开手机,点开一个收藏的网页,那是民政局的公开信息查询系统。
当看到“林墨”和“姜雪”的名字出现在已办结的离婚登记名单上时,她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不急。
最好的猎人,总是最有耐心的。
而远在市中心的某个公寓里,姜月看着手机上姐姐发来的那两个字——“办完了”,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耶!离了!终于离了!”她抱着一个抱枕在沙发上滚来滚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
太好了!
姐夫终于脱离苦海了!
她姜月的小金丝雀,终于可以由她来守护了!
她立刻点开和林墨的聊天框,噼里啪啦打下一行字:“姐夫!你自由了!你等着,我马上过去找你!以后我养你!”
想了想,她又删掉了,换成了一句更矜持的:“姐夫,你还好吗?”
发送。
……
宠物店二楼的公寓里,空气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下的声音。
林墨坐在餐桌前,一动不动。桌上,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象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疼。
他以为自己会解脱,会轻松。
可现在,他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象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他木然地拿起来,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来自那个他以为再也不会联系的号码。
是姜雪。
【我看到于慕灵的车了,就在你店附近。】
林墨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对你不错。至少,比我好。】
【跟她在一起,你后半辈子就不用吃苦了。
【林墨,忘了我吧。】
一条条信息,象一把把没有感情的刀子,精准地插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不是傻子。
他看得出来,姜雪这是在为他铺路,用她自己的方式,为他安排一个她认为最好的“归宿”。
她把他推得远远的,却又在背后,为他操碎了心。
这个女人……
林墨捏着手机,骨节泛白,眼框瞬间就红了。他把脸埋进掌心,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斗起来。
原来,最伤人的不是恨,而是这种掺杂着算计的温柔。
就在他沉浸在巨大的悲伤和混乱中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一次,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头像,一个张扬又明艳的女人,正对着镜头笑得肆意。
是于慕灵。
【晚上七点,‘云顶餐厅’,我订了位置。】
【有时间么】
【我来接你。】
简短,直接,不容拒绝。
林墨看着那几行字,又看了看桌上姜雪发来的信息,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一边是推他走的过去,一边是拉他走的未来。
他的人生,好象真的被按下了重启键。
只是这一次,开局的地图,是一片全然的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