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在二楼的公寓里冲了个澡，热水从头顶浇下，带走了些许疲惫，却冲不散心里的乱麻。
于慕灵那句“事业哪有你重要”，叶兮若那句“偶尔被骗一下也挺幸福的”，象两只小精灵，在他脑子里打架。
一个灸热如火，一个温润如水。
他擦干头发，换上干净的t恤，回到一楼的店里。
小乖已经吃饱喝足，正趴在最贵的那个猫爬架顶端，揣着手，眯着眼，用一种“朕已阅”的帝王姿态俯瞰着它的“江山”。
林墨没好气地瞪了它一眼，这个小戏精。
他拿起抹布，开始擦拭玻璃柜。单调重复的劳动，能让他的大脑暂时放空。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是一个陌生的头像，一只卡通小鸭子，但名字却很熟悉——姜月。
是姜雪的妹妹。那天之后删了
他点开，是她发来的好友申请，下面附着一句话：【我是姜月，林墨，通过一下呗？】
林墨。
不是“姐夫”了。
他盯着那两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也好，这个称呼，早就该改了。
尤豫了一下，还是加了回来。
他点了通过。
对方几乎是秒回。
【姜月】：你终于通过啦！我问我姐要的你微信，她还不肯给，说你换号了，我才不信呢！
林墨看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姜雪不想让她联系自己吗？
【姜月】：你别误会啊，我姐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刀子嘴豆腐心，离了婚也怕我打扰你。
【林墨】：没事。
他回了两个字，感觉有些生硬。
【姜月】：你最近怎么样啊？我听我姐说……你们分开了。你还好吧？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的小心翼翼。
林墨的心情有些复杂。对于这个前小姨子，他印象不坏。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象个小太阳，和他那个清冷的家格格不入。
【林墨】：挺好的。
【姜月】：那就好！男人嘛，要向前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支持你！
一连串的感叹号，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林墨忍不住笑了笑，心里那点阴霾似乎被这没心没肺的安慰吹散了些。
【林墨】：你呢？大学生活怎么样？
【姜月】：就那样呗，上课，逃课，准备四级。对了，我最近在学摄影，你看我拍的！
她发来一张照片，是校园里的一只流浪猫，蜷缩在长椅上晒太阳，光影构图都还不错。
林墨看着那只猫，想起了小乖。
【林墨】：拍得不错。
【姜月】：嘿嘿，是吧！对了，你现在在哪工作了么
【林墨】：在开一家宠物店。
他想了想，随手拍了一张店里的照片发过去。照片里，几只小奶狗正挤在一个窝里睡得四仰八叉，旁边一只英短蓝猫优雅地路过，画面温馨又治愈。
【姜月】：！！！！
【姜月】：天啊！宠物店！你也太酷了吧！
【姜月】：这么多小可爱！血槽已空！
【姜月】：在哪在哪？我放假了可以去你店里玩吗？我给你当免费劳动力！铲屎喂饭我什么都会！
一连串的消息像机关枪一样弹出来。
林墨看着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的话，心情彻底放松下来。
和这些单纯的小动物，和这样单纯的人打交道，让他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林墨】：可以，随时欢迎。
【姜月】：一言为定！等我考完四级就杀过去！你可不许嫌我烦！
【林墨】：不嫌。
聊完天，林墨放下手机，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
他看着满屋子活泼的小生命，心里忽然安定了许多。
管他什么系统，什么影后，什么心理医生。
他现在，只是一个宠物店店长。
这就够了。
……
“哐当——哐当——”
绿皮火车终于在晚点半小时后，抵达了这个南方小镇的车站。
姜雪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走下火车。一股混杂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潮热空气，扑面而来。
和江城那精致到有些冰冷的空气，完全不同。
车站很小，也很破旧，出站口只有三三两两的人。
她拦了辆三轮摩的，报出老家里的地址。
“好嘞，妹子坐稳了！”司机师傅一口地道的方言，发动了车子。
车子颠簸在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上，两旁的稻田绿油油的，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
这就是她长大的地方。
可她现在看着，只觉得陌生。
回到家，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里面落满了灰，已经很长时间没人住了。
稍微收拾了之后，
吃完饭，她回到自己那间多年没住的卧室。房间被打扫得很干净，被子是新晒的，有阳光的味道。
她以为回到这个熟悉的环境，能让她紧绷的神经得到片断的安宁。
可她错了。
躺在床上，她失眠了。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林墨的影子。
他穿着围裙在厨房做饭的背影；他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时专注的侧脸；他每次送她出门时，站在门口叮嘱“路上小心”的样子……
这些画面，在她和他那个家里时，她从没注意过。
可现在分开了，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这些被她忽略的日常，却象电影慢镜头一样，一帧一帧，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清淅得可怕。
原来，那个家里，到处都是他的痕迹。
原来，她的生活，早已被他渗透得无孔不入。
她烦躁地坐起身，拿起手机，想刷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一条推送的娱乐头条，猛地撞进她的视线。
新闻配图，是于慕灵在社交媒体上发的一张照片。
一张男人的侧脸照。
男人坐在旋转木马上，傍晚的阳光柔和地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他微微垂着眼，神情有些落寞，却好看得让人心惊。
姜雪的手指，死死地按在屏幕上。
是林墨。
她不会认错。
新闻稿里，用尽了华丽的辞藻来猜测这位神秘男子的身份，分析于慕灵此举背后的深意。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啊啊啊！我老婆要为哪个野男人退圈了！我不服！】
【这侧脸绝了！跪求正脸！能让我家慕灵倾心的男人，得帅成什么样啊？】
【只有我注意到这是游乐园吗？影后去游乐园约会，也太浪漫了吧！】
姜雪面无表情地滑着评论，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象是被泡进了冰冷的海水里，又冷又涩。
她突然觉得自己比不过她
于慕灵，那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女人，万众瞩目，光芒万丈。她愿意为了林墨，放下自己辛苦打拼十年的一切。
而自己呢？
自己给了林墨什么？除了冷漠、忽视，和最后那致命的一击。
一个念头，清淅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是她亲手推开了他。
是她，才是那个最卑劣，最可笑的人。
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悔恨，象是海啸，瞬间将她淹没。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象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砸在手机屏幕上，将那张刺眼的侧脸照片，濡湿得一片模糊。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待在这里，她会疯掉的。 她要找点事情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