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
林墨把店里的地面拖得一尘不染，又给几个笼子换了干净的垫子。小乖蹲在柜台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监督着他的一举一动，时不时舔舔爪子，姿态高傲得象个监工。
林墨一抬眼，正好对上它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面明晃晃地写着“还不快给朕上供”几个大字。
“小骗子。”林墨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它的鼻子。
小乖不满地“喵”了一声，脑袋一甩，把屁股对准了他。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丁铃”一响，一个身影推门走了进来。
不是顾客。
叶兮若今天没穿那身熟悉的白大褂，而是换了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带着淡妆，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眼镜，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既温婉知性，又多了一分邻家姐姐般的亲切。
“早。”她笑着打了声招呼，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墨身上。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手上的抹布都忘了放下。“叶医生，你来了。”
“恩，过来拿东西。”叶兮若的视线落在柜台上，那里空空如也。
林墨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转身从抽屉里拿出那支银色钢笔，递了过去。“昨天忘了给你放柜台上了。”
“没事，谢谢。”叶兮若接过钢笔，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心，凉凉的，滑滑的。
林墨像被电了一下，飞快地收回了手。
“喵呜！”
柜台上的小乖突然叫了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尴尬。它轻盈地一跃，跳到叶兮若脚边，用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脚踝，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叶兮若弯下腰，熟练地把它抱了起来，挠着它的下巴。“小叛徒，昨天还装病骗你爸，今天就来讨好我了？”
小乖舒服地眯起眼，尾巴尖愉快地晃了晃。
林墨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这两个家伙，怎么看都象是一伙的。
“快中午了，还没吃饭吧？”叶兮若抱着猫，很自然地问了一句。
“啊？还……还没。”林墨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发现已经十一点半了。
“正好我也没吃，”叶兮若抬起头，隔着镜片，那双眼睛笑得象月牙，“我特意过来一趟，你总不能让我饿着肚子走吧？就当是……感谢我昨天帮你照顾小乖？”
她的话说得合情合理，语气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玩笑意味，让林墨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他要是说个“不”字，倒显得自己小气又不懂人情世故了。
“……行。”林墨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你想吃什么？就在这附近随便吃点？”
“我都可以，你定。”叶兮若把小乖放回地上，拍了拍手。
最后，两人选了宠物店斜对面的一家家常菜馆。
菜馆不大，但干净整洁，正是饭点，人声鼎沸。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平时中午就一个人这么凑合？”叶兮若看着林墨只点了两菜一汤，随口问道。
“恩，有时候忙起来就泡面对付一下。”林墨给她倒了杯茶。
“那可不行，对胃不好。”叶兮若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点责备，象个关心弟弟的姐姐，“以后再忙也得按时吃饭。”
林墨“恩”了一声，心里有点不自在。
这种被人管着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姜雪从来不会过问他这些，她只会问公司的报表，项目的进度。
“离婚的事……都处理好了？”叶兮若象是忽然想起来，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林墨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点了点头。
“那就好。”叶兮若的语气很平淡，象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有时候，结束也是一种新的开始。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她说话总能恰到好处地戳中人心最柔软的地方，既不显得刻意，又能让人感觉到被理解。
林墨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没说话。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只有周围食客的喧闹声。
就在这时，林墨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让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于慕灵。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叶兮若。
叶兮若正低头小口喝着汤，姿态优雅，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林墨莫名地有些心虚，他拿着手机，站起身，“我……我出去接个电话。”
他走到餐厅外，深吸了一口气，才划开接听键。
“喂？”
“在干嘛呢？”电话那头，于慕灵的声音带着笑意，听起来心情很好。
“没……没干嘛，就在外面随便逛逛。”
话一出口，林墨自己都愣住了。
他为什么要撒谎？
他明明是在和朋友吃饭，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对着于慕灵，他就是下意识地不想提叶兮若的存在。
他怕她误会，怕她不高兴。昨天他才为了叶兮若口中的“猫病了”，把她一个人丢在游乐园。今天要是再说跟叶兮若在一起吃饭，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
“逛逛？”于慕灵在那头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一丝狐疑，“我怎么听着你那边那么吵？跟菜市场似的。”
“啊……可能，可能路边有家店在搞活动吧。”林墨的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谎言说出一个，就要用无数个来圆。
“是吗？”于慕灵轻笑了一声，没再追问下去，“行吧。提醒你一下，后天晚上，别忘了我们的约会。我餐厅都订好了，你要是敢放我鸽子，我就去你店里打地铺。”
“不会的，忘不了。”林墨连忙保证。
“那就好。不打扰你‘逛街’了，挂了啊。”
“恩。”
挂断电话，林墨捏着手机，在餐厅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那莫名的心慌。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回餐厅。
“打完了？”叶兮若抬起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温柔又和煦。
“恩，一个朋友。”林墨坐下来，有些不自然地解释了一句。
“女朋友？”叶兮若拿起茶壶，给他空了的杯子续上水，动作行云流水。
“不是！”林墨几乎是脱口而出，反应过来后，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大了，有些尴尬地补充道，“就是……普通朋友。”
“哦。”叶兮若应了一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嘴角却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问。
可林墨看着她那副“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就是不说”的表情，心里那股背德感却象藤蔓一样，疯狂地滋生出来。
他感觉自己象个偷偷出轨被抓包的丈夫，面对着一个宽容大度，却又洞悉一切的妻子。
可他明明是单身啊！
这顿饭的后半段，林墨吃得食不知味。
叶兮若倒是和平常一样，跟他聊着店里那几只小猫的趣事，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刚才那个小插曲根本没发生过。
她越是这样，林墨就越是坐立难安。
这女人，段位太高了。
吃完饭，林墨抢着付了钱。
“我说了我请的。”叶兮若站在收银台前，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不行，说好了我感谢你照顾小乖的。”林墨坚持道。
两人推让间，林墨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这次是姜月发来的消息。
【姜月】：林墨林墨！你看我p的图！我们俩的合照！象不象情侣头像！
图片上，是她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一张林墨的生活照，和他自己的自拍p在了一起，还加了粉色的爱心特效，看起来又傻又可爱。
林墨看着那张图，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叶兮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墨手一抖，下意识地就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动作快得象是在隐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没……没什么。”他抬起头，对上叶兮若那双带着探究的眼眸，脸颊有些发烫。
完蛋了。
他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
叶兮若看着他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没再追问，只是转身朝店外走去。
“我回去了。”
“我送你。”林墨跟了上去。
“不用，就几步路。”叶兮若摆了摆手，走到路边，回头看着他，忽然说道：“林墨，其实说谎有时候，也是一种在乎的表现。因为怕对方多想，怕对方难过，不是吗？”
她说完，冲他眨了眨眼，那镜片后的眼神，狡黠得象只小狐狸。
然后，她转身，挥了挥手，导入了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