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就是和于慕灵约好的时间。
林墨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
他给布偶猫梳毛的时候，不小心扯掉了一小撮，惹得那小祖宗回头给了他一爪子。他给小狗崽们冲奶粉的时候，差点把盐当成糖放进去。
柜台上的小乖揣着手，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默默注视着他犯蠢的全过程。
“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谈恋爱？”林墨没好气地敲了敲柜台。
小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把屁股对准他。
林墨看了看墙上的钟，下午三点。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但他已经坐不住了。他决定提前关店，先去趟超市，买点猫粮狗粮，顺便也给自己采购点食材。
他总不能真让于慕灵养着。
换下工作围裙，林墨在门口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他下意识地朝对面看了一眼。秦岚那家粉粉嫩嫩的奶茶店已经开业了，门口摆着两个巨大的花篮，她本人正翘着二腿坐在门口的太阳伞下，戴着墨镜，一边刷手机一边吸溜着一杯杨枝甘露，姿态悠闲得象个退休老干部。
注意到林墨的视线，她还抬起手，遥遥地冲他晃了晃奶茶杯，嘴角的笑容充满了“我看好你哦”的戏谑。
林墨扯了扯嘴角，收回目光，快步走向不远处的超市。
这个女人，真是个活宝。
超市里人不多不少，空调冷气开得很足。林墨推着购物车，径直走向宠物用品区，熟练地将几个牌子的猫粮和罐头放进车里，又拿了几包宠物零食。
搞定完店里的库存，他才推着车，慢悠悠地逛到生鲜区。
于慕灵喜欢吃鱼，但不喜欢挑刺。林墨想了想，准备买块处理好的龙利鱼柳，再配点西兰花和西红柿。
他正低头认真地挑选着西红柿，一个突兀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喂，那个穿黑衣服的。”
声音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很不客-气。
林墨手上动作停住，抬起头。
一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女人站在他旁边，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露骨，象在菜市场挑拣一块待售的猪肉。女人年纪不大，三十岁上下，一身名牌，手腕上戴着一块价格不菲的女士腕表，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却掩不住眉眼间的傲慢。
林墨皱了下眉。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有事？”他语气平淡。
“加个微信。”女人扬了扬下巴，直接把手机二维码怼到他面前，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又来了。
林墨心里一阵烦躁。自从离婚后，他好象就成了唐僧肉，什么妖魔鬼怪都想上来咬一口。他现在对这种搭讪已经免疫了。
“不好意思，我不用微信。”他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懒得跟她多费口舌，推着车就想绕过去。
“站住。”女人伸手，直接拦住了他的购物车，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跟我玩欲擒故纵？”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引得周围几个正在买菜的人都看了过来。
林…墨的脸色也冷了下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麻烦让一下。”
“听不懂？”女人冷笑一声，抱着骼膊，声音更大了，“装什么清纯？你们男人这点把戏我见多了。不就是想要钱吗？开个价吧，我包你一个月，这个数怎么样？”
她伸出五根手指，眼神轻篾又笃定，仿佛林墨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响了起来。
“这男的长得是真不错，可惜了……”
“被方医生看上，也算他运气好。方医生可是市中心医院的主任，家里有钱得很。”
“就是脾气不太好，太强势了。”
那些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林墨的耳朵里。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不是害羞，是气的。那女人轻挑的眼神，周围人看好戏的目光，都让他感到一阵屈辱。
这种被当成商品估价的感觉，他太熟悉了。
“我再说一遍，让开。”林墨的声音压抑着怒火，眼神冷得象冰。
“哟，还挺有脾气。”方医生被他这副样子激起了征服欲，非但没让，反而上前一步，伸手就想去摸他的脸，“我就喜欢你这种带刺的。别不识抬举，跟了我，你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林墨猛地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胸口剧烈起伏。
他感觉自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周围全是猎人戏谑的目光。愤怒、恶心、还有一丝无力感，齐齐涌上心头。
他攥紧了拳头，真想把手里的西红柿直接砸到那张油腻的脸上。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温和又清澈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这位女士，请问你对我男朋友，有什么事吗？”
声音不大，却象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让周围所有的嘈杂都安静了下来。
林墨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
叶兮若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她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连衣裙，脸上带着淡妆，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正平静地看着面前的方医生。
她伸出手，很自然地挽住了林墨的骼膊，将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动作亲昵，又带着不容置喙的保护姿态。
男朋友？
林墨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他呆呆地看着叶兮若，又看了看她挽着自己骼膊的手，一时间忘了该作何反应。
对面的方医生也愣住了，她看看叶兮若，又看看林墨，脸上的傲慢瞬间变成了错愕和难堪。“你……你是谁？”
“我是他女朋友。”叶兮若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里却多了一分审视，“我男朋友性格比较内向，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如果他有什么地方让你误会了，我代他向你道歉。”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宣示了主权，又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客气，却又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方医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当然听得出叶兮若话里的意思。什么“性格内向”，什么“让你误会”，分明就是在指责她骚扰别人。
她还想说什么，可对上叶兮若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后面的话硬是卡在了喉咙里。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跟林墨这种空有外貌的男人不一样。这个女人的段位，比她高太多。
在这里闹下去，丢脸的只会是自己。
“哼，原来是有主的。”方医生强撑着面子，不屑地瞥了林墨一眼，“算你运气好。”
说完，她便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见没戏可看，也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一场闹剧，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落下了帷幕。
超市的生鲜区，又恢复了刚才的安静。
林墨还僵在原地，骼膊上还残留着叶兮若手指的温度。她已经松开了手，但那柔软的触感，却仿佛还烙印在皮肤上。
他看着叶兮若，张了张嘴，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音。
“叶……叶医生，你……”
“我来买点酸奶。”叶兮若仿佛没事人一样，指了指不远处的冷藏柜，然后低头看了看他的购物车，微微一笑，“你买的西红柿不错，很新鲜。”
她的语气太过自然，自然到林墨开始怀疑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刚才……谢谢你。”林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脸颊还有些烫。
“举手之劳。”叶兮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不过，你好象很招惹这种麻烦。”
林墨有些尴尬地别开脸。
“走吧，我送你回去。”叶兮若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很自然地接了一句。
“啊？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林墨连忙摆手。
“你的脸色不太好。”叶兮若的语气不容拒绝，“我正好顺路。”
最终，林墨还是没能拗过她。
两人一前一后地推着购物车去结帐，气氛有些诡异的沉默。林墨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他想问她刚才为什么要那么说，又觉得问出口太尴尬。
叶兮若却象是完全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结完帐，还顺手帮他提了两个最重的购物袋。
“我来吧。”林墨想去接。
“没事，不重。”叶兮若侧身避开，“你一个大男人，连自己的安全都保护不好，还想逞强？”
她的语气带着点责备，又有点玩笑的意味，让林墨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嘴边。
两人并肩走出超市，夏末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墨低着头，看着两人并肩走在一起的影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今晚，还要和于慕灵约会。
而现在，他刚刚被另一个女人当众宣布是“男朋友”。
这都叫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