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悦愣了一下。
“于总，您确定？”
“恩。”于慕灵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认命般的疲惫，“你派阿力跟着他。让他……早点回来。”
“好的，于总。”
挂了电话，周悦走回办公桌前。
“林先生，于总同意了。”她看着林墨，语气复杂，“不过，为了您的安全，需要让司机阿力跟着您。”
林墨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成功了。
“好。”他点了点头，掩饰住眼里的那份狂喜，“谢谢你，周姐。”
“不用谢我。”周悦摇了摇头，“林先生，我多句嘴。”
“于总她……真的很在乎你。”
“我知道。”林墨低声说。
他当然知道。
可那种在乎，太重了。
重得他快要被压垮了。
他现在只想逃。
哪怕只是短暂地逃离一会儿。
……
林墨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阿力是个话不多的中年男人，开车很稳，也不问东问西。这让林墨松了一口气。
车子驶下山路，进入市区。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甚至连路边那家包子铺飘出来的香味，都让林墨觉得恍如隔世。
他已经多久没有出过门了？
一个月？还是更久？
他甚至记不清了。
在于慕灵的别墅里，时间象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每天醒来，看到的都是同样的天花板，同样的窗外景色，同样的王姨端来的精致早餐。
日复一日，没有变化。
他快要忘记，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了。
车子停在宠物店门口。
林墨推开车门，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混杂着汽车尾气、街边小吃的油烟味，还有远处传来的狗叫声。
这些味道，在别人看来可能很糟糕，但对林墨来说，却是自由的味道。
“林先生，我在这里等您。”阿力说。
“好。”
林墨走进店里。
店里的装修还是老样子，只是多了几个陌生的面孔。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女孩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表情。
“林老板？您回来了？”
“恩。”林墨点头，“公爵怎么样了？”
“它……”女孩的表情有些为难，“您跟我来吧。”
林墨跟着她走到后面的寄养区。
公爵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那身漂亮的长毛乱糟糟的，眼睛半闭着，看起来病恹恹的。
它面前的猫粮和水，一口都没动。
林墨的心一紧。
他蹲下来，轻轻敲了敲笼子。
“公爵。”
那只缅因猫的耳朵动了一下。
它缓缓睁开眼，看到林墨，瞳孔猛地放大。
“喵——”
它发出一声虚弱的叫声，挣扎着站起来，跟跄地走到笼子边上，用脑袋拼命蹭着林墨的手指。
林墨打开笼子，把它抱了出来。
公爵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紧紧地缠在他的手臂上。
“对不起。”林墨轻声说，“让你等久了。”
他抱着公爵，在店里待了很久。
给它喂食，给它梳毛，陪它玩逗猫棒。
公爵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甚至开始在他腿上踩奶。
林墨看着它，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和这只猫，其实是一样的。
都是被关在笼子里，等着主人施舍一点点的关注和自由。
区别只是，公爵的主人会来接它。
而他……
他的主人，会放他走吗？
“林老板，您要不要去办公室坐坐？”女孩小心翼翼地问。
林墨回过神，点了点头。
办公室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
桌上的文档，墙上的照片，甚至连那盆快要枯死的绿萝，都还在。
只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灰。
林墨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
这里，才是他的地盘。
不是于慕灵的别墅，不是姜雪的出租屋。
是他自己的。
他忽然很想哭。
可他忍住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他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再不回去，于慕灵会担心。
或者说，会生气。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小的办公室。
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公爵。
那只猫正趴在笼子里，眼巴巴地看着他。
“我会再来的。”林墨说。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公爵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
回去的路上，林墨一直看着窗外。
他想把外面的每一个画面都记在脑子里。
因为他不知道，下一次出来，会是什么时候。
车子驶上山路。
林墨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象是一只被放出去透气的鸟，现在，又要被关回笼子里了。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
林墨推开车门，看到于慕灵正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得吓人。
看到他落车，她的身体明显松了一下。
“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
“恩。”
林墨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米的距离。
那一米，象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店里的事，处理好了？”于慕灵问。
“恩。”
“那就好。”
于慕灵转身走进屋里。
林墨跟在她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有说话。
回到客厅，于慕灵在沙发上坐下。
她看起来很累，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林墨，”她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很想离开这里？”
林墨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问。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想，会伤害她。
说不想，是在骗她，也是在骗自己。
“你不用回答。”于慕灵苦笑了一下，“我看得出来。”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
“林墨，我知道我做得不对。我把你关在这里，美其名曰保护你，其实……我只是怕失去你。”
“我怕你一出去，就再也不回来了。”
“我怕你遇到危险，我怕你被人伤害，我怕……”
她的声音越来越哑，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林墨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知道，她是真的在乎他。
可这种在乎，太沉重了。
“慕灵，”他走到她身后，“我不会离开你。”
“真的吗？”于慕灵转过身，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不安。
“真的。”林墨点头，“但我需要……一点空间。”
“我不是笼子里的鸟，我需要飞。哪怕只是在你的视线范围内，我也需要飞。”
于慕灵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她点了点头。
“好。”
“但你要答应我，不管去哪里，都要告诉我。”
“好。”
“还有，阿力必须跟着你。”
“好。”
于慕灵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
“林墨，对不起。”
林墨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妥协。
笼子还在。
林墨回到别墅后的第三天，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他尤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喂？”
“是我。”
那个声音，让林墨的手指瞬间收紧。
姜雪。
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个声音了。准确说，是从那天在于慕灵别墅门口，她转身离开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你……”林墨的喉咙有些发紧，“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想见你一面。”姜雪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没有以往那种咄咄逼人的强势，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情绪，“就我们两个，谈谈离婚的事。”
离婚。
这两个字象一根刺，扎进林墨的心脏。
他们确实离婚了。在姜雪签完字的那一刻，那段七年的婚姻，就彻底画上了句号。
可他们从来没有好好谈过。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甚至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
“什么时候？”林墨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象砂纸。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姜雪顿了顿，“你还记得吗？”
老地方。
林墨当然记得。
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咖啡馆，一家开在老城区的小店，装修简陋，但咖啡很香。
那时候姜雪还是个刚毕业的职场新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踩着磨脚的高跟鞋，坐在他对面，笑得眼睛弯弯。
她说，林墨，我养你啊。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女人真好。
“我记得。”林墨说。
“那明天见。”
姜雪挂了电话。
林墨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很久。
他不知道姜雪想跟他谈什么。
是要彻底了断过去？还是……还有别的什么？
“林墨？”
于慕灵的声音从楼上载来。
林墨抬起头，看到她正站在楼梯口，穿着一身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
“刚才谁打电话？”她问。
林墨尤豫了一下。
他答应过于慕灵，不管去哪里都要告诉她。
可如果告诉她，是姜雪约他见面……
“是宠物店的员工。”林墨撒了谎，“说有只猫生病了，问我要不要过去看看。”
于慕灵走下楼梯，走到他面前。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你在骗我。”她说。
林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没有……”
“林墨，”于慕灵打断他，“我不傻。”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你的手在抖。”
林墨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指确实在微微颤斗。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说实话。
“是姜雪。”他说，“她想见我一面，谈谈离婚的事。”
于慕灵的脸色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象是平静的湖面下，忽然涌起了暗流。
“她想谈什么？”于慕灵的声音很轻，但林墨能听出里面压抑的情绪。
“我不知道。”林墨摇头，“她只是说，我们离婚后还没有好好谈过。”
于慕灵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茶几上的一盆绿植，眼神有些空洞。
林墨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于慕灵在生气。
或者说，在害怕。
“你想去吗？”良久，于慕灵才开口。
林墨愣了一下。
他以为于慕灵会阻止他，会象之前那样，用各种理由把他留在别墅里。
可她没有。
“我……”林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想去吗？
他不知道。
他对姜雪已经没有爱了，那些曾经的温暖和依赖，都在她一次次的控制和算计中消磨殆尽。
可他们毕竟有过七年的婚姻。
那七年里，有痛苦，有压抑，但也有过温暖。
他想跟她好好谈一次，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说清楚。
“我想去。”林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