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慕灵愣住了。
她没想到林墨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脸苍白得象是要融化在夜色里。他的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你为什么这么问?”于慕灵的声音有些发紧。
林墨转过身,看着她。
“回答我。”
于慕灵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爱吗?
她爱他吗?
这个问题太复杂了。
她喜欢他的脸,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那种干净的气质。她想把他留在身边,想看到他,想触碰他,想占有他。
可这是爱吗?
“我爱你。”于慕灵最终说出了这句话。
林墨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什么。
“那你娶了我吧。”他忽然说。
于慕灵的瞳孔猛地放大。
“什么?”
“我说,你娶了我。”林墨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淅无比,“咱们明天就去见父母。”
于慕灵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墨竟然主动提出要结婚?
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林墨,你……”于慕灵的声音里带着颤斗,“你认真的?”
“认真的。”林墨点头,“我想结婚。想有一个家。”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自嘲。
“反正我也逃不掉,不是吗?”
于慕灵的心猛地一沉。
她听出了林墨话里的意思。
他不是因为爱她才想结婚。
他只是认命了。
可即便如此,于慕灵还是抑制不住心里涌起的狂喜。
她扑过去,紧紧抱住了林墨。
“好!我们结婚!”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林墨,我一定会对你好的,我发誓!”
林墨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他的眼睛望向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
那里有自由。
可他再也回不去了。
……
两人在床边坐下。
于慕灵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她拉着林墨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婚礼的计划。
“我们可以办一场盛大的婚礼,邀请所有人。或者你要是不喜欢太热闹,我们也可以只办一个小型的,就邀请最亲近的朋友和家人。”
“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纱?我可以找最好的设计师给你定制。哦不对,你是男生,应该穿西装。黑色的还是白色的?我觉得你穿白色会很好看……”
“我们的婚房就在这里吧。这栋别墅够大,而且景色也好。我可以把主卧重新装修一下,按你喜欢的风格来……”
林墨听着她的话,心里却空荡荡的。
“慕灵。”他打断她。
“恩?”于慕灵抬起头,眼里还闪着兴奋的光。
“你父母……会同意吗?”林墨问。
于慕灵愣了一下。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父亲于正清是商界大佬,母亲沉婉清出身名门。两人对她的婚姻一直有很高的期待,希望她能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对象。
而林墨……
一个开宠物店的,离过婚,还被前妻控制了七年。
这样的履历,别说她父母了,就连她自己以前也看不上。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爱他。
她要他。
管他什么门当户对。
“他们会同意的。”于慕灵握紧林墨的手,“就算他们不同意,我也会说服他们。”
林墨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会为了我,跟你父母对着干?”
“会。”于慕灵毫不尤豫地点头,“林墨,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林墨的喉咙发紧。
他忽然很想问她:那你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
可他没有问。
他知道答案。
因为她怕失去他。
就象姜雪当年怕失去他一样。
“明天我就给我妈打电话,约个时间见面。”于慕灵兴奋地说,“我要让她看看,我找了个多好的老公。”
她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父母那边……”
林墨的脸色暗了下来。
“我父母早就去世了。”他说,“车祸。”
于慕灵的笑容僵住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林墨摇头,“都过去很久了。”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沉重。
于慕灵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紧紧握着林墨的手。
“林墨,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了。”她轻声说,“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林墨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真诚。
他知道,她是真心的。
可这份真心,太沉重了。
重到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慕灵。”林墨忽然开口。
“恩?”
“我们结婚后,你能给我一点自由吗?”
于慕灵的身体僵住了。
“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想继续经营我的宠物店。想偶尔出去见见朋友。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林墨看着她的眼睛。
“我不想一辈子被关在这个别墅里。”
于慕灵的脸色变了。
她松开林墨的手,站起身走到窗边。
沉默了很久。
“林墨,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吗?”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斗,“秦岚的事你忘了?她差点就把你带走了。”
“还有姜雪,她今天还想让你跟她复婚。”
“外面到处都是想抢走你的人。我怎么能放心让你出去?”
林墨站起身,走到她身后。
“可你不能把我关一辈子。”
“为什么不能?”于慕灵转过身,眼里闪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只要你在我身边,安安全全的,为什么不能?”
林墨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忽然明白了。
于慕灵永远不会放他走。
就象姜雪永远不会放他走一样。
他从一个笼子,跳进了另一个笼子。
而这个笼子,比之前那个更坚固,更华丽,也更让人绝望。
“慕灵,我不是你的宠物。”林墨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心底挤出来的,“我是一个人。”
“我知道你是人。”于慕灵抓住他的手,“可你是我的人。”
“林墨,我给了你最好的生活,最好的一切。我只要求你留在我身边,这要求过分吗?”
林墨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
“不过分。”他说,“一点都不过分。”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是我想太多了。”
于慕灵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愧疚。
可那愧疚很快就被恐惧压了下去。
她怕。
怕林墨离开她。
怕失去他。
怕回到那个没有他的世界。
“林墨,你别这样。”她抱住他,“我们好好谈,好吗?”
“等我们结婚后,我会慢慢给你自由的。但现在不行,现在外面太危险了。”
“你再等等,好不好?”
林墨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她抱着。
他的眼睛望向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
他知道,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真正自由了。
……
夜深了。
两人躺在床上,谁也没有睡着。
于慕灵侧着身,看着林墨的侧脸。
“林墨,你在想什么?”
林墨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在想姜雪?”于慕灵忽然问。
林墨转过头,看着她。
“没有。”
“那你在想什么?”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我这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
于慕灵的心猛地一紧。
“你没有做错什么。”
“那为什么我会落到这个地步?”林墨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象是在滴血,“从姜雪到苏熙然,从苏熙然到秦岚,现在又到你。”
“我就象一件商品,被人争来抢去。”
“我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于慕灵的眼泪掉了下来。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林墨,对不起。”
“可我真的很爱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知道,我不能失去你。”
林墨闭上眼睛。
“我知道。”
他知道于慕灵是爱他的。
可这份爱,太自私了。
自私到完全不考虑他的感受。
“慕灵,你知道吗?”林墨忽然说,“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遇到姜雪,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如果我没有被她控制,没有失去那些机会,没有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是不是就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于慕灵抱紧了他。
“别想了。”她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以后有我陪着你。”
林墨没有说话。
他只是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黑暗中,他的眼里没有任何光。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
那时候他喜欢画画,喜欢猫,喜欢自由。
他以为自己会成为一个画家,会环游世界,会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现在……
他连门都出不了。
林墨的手指紧紧攥着床单。
他告诉自己,接受吧。
接受这个命运。
接受这个笼子。
接受这辈子都要被囚禁的事实。
反正,他也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