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引着路,愁容满面地诉说着冰凝花的异常。
奥莉维娅一边听着,一边仔细观察着沿途枯萎的植被,指尖偶尔拂过一片卷曲的叶片,或俯身捻起一点泥土,神情愈发凝重。
“地脉的气息…滞涩而浑浊。”她低声自语,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判断。
“像是被沉重的淤泥堵塞的溪流。生命所需的能量无法顺畅流通,难怪…”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向一片地势稍高的开阔地。
这里曾经是冰凝花长势最旺盛的区域,如今却只剩下一片令人心碎的枯黄与灰败。
地面几处天然的裂隙中,本该喷薄出温暖湿润的地热气,此刻却只逸散出若有若无的硫磺臭味。
“就是这里了。”奥莉维娅断言,她蹲下身,从腰间取出一个镶嵌着翠绿宝石的罗盘状仪器,小心翼翼地将其平放在地面上。
宝石散发出柔和的微光,其内的光点却如同陷入泥潭般迟滞旋转。
“地脉的核心节点之一,能量流在此处几乎完全停滞。原因不明,但必须疏通,否则整个河谷的生态都会持续恶化。”
她开始低声吟唱一段旋律奇古的精灵咒文,双手在罗盘上方虚按,翠绿的光芒如同藤蔓般探入地下,试图感知并引导那淤塞的能量。
(嗯,诊断结果正确。治疗方法…效率低了点,而且没找到病根。)
薇欧拉站在一旁,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她甚至不需要动用【万象解析】,光是凭【永恒权柄】的被动感知,就能“听”到脚下大地深处那沉闷、痛苦的能量呜咽声。
就像一根被巨大异物堵死的血管。
而那个“异物”…
她的赤瞳目光微凝,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岩土。
【万象解析】启动。
信息流瞬间涌入:地质结构、能量流向、阻塞点的精确坐标与三维构成…以及,那“异物”的本质。
一块约莫拳头大小、漆黑如墨、不断散发着极其微弱但异常顽固的虚空侵蚀气息的结晶碎片。
它像是某种更大污染体的残渣,恰好卡在了地脉能量最纤细也最关键的一个交汇点上。
(又是这种阴魂不散的虚空垃圾。看来上次清理冰嚎和矿洞渗漏点还不够彻底,总有漏网之鱼。或者…是故意投放的?)
她想起石眉老爹矿洞里的那个微小裂缝,又联想到终焉教团。
(真是没完没了的苍蝇。)
这时,奥莉维娅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精灵魔法似乎起到了一点微乎其微的效果,罗盘上的光点旋转稍微快了一丝,但距离“疏通”还差得远。
那碎片的污染性极大地抗拒着她的自然能量。
“不行…阻塞物的性质异常…排斥生命能量…”她咬着下唇,语气带着挫败和不解。
老村长和围过来的几个村民脸上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迅速黯淡下去。
星璃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沉闷不适的气息,往薇欧拉怀里缩了缩,小声嘟囔:“妈妈…不舒服…”
薇欧拉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游戏时间结束。该回家喝下午茶了。)
她没理会奥莉维娅那边复杂的法术仪式,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施法动作。
只是抱着星璃,像是随意散步般,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了奥莉维娅侧前方不远处。
然后,她看似无意地,用脚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目标:指定坐标的虚空污染碎片。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地动山摇。
甚至没有声音。
但在奥莉维娅的感知中,就在薇欧拉脚尖落下的那一刹那——
仿佛有一双无形巨手,以她无法理解的方式,精准地探入了地脉深处,以绝对强势的姿态捏碎了那个顽固的阻塞点!
那令人窒息的淤塞感、那阴冷的排斥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嗡
地面轻微一震,仿佛一声舒畅的叹息从地底深处传来。
下一秒——
“噗!!!”
一股粗壮、纯净、充满生命活力的温暖气流猛地从最近的地裂中喷涌而出,带着浓郁的水汽和泥土的芬芳,冲散了之前那令人不快的硫磺味!
仿佛连锁反应,整个河谷的地热裂隙接二连三地恢复了活力,白色的蒸汽欢快地重新升腾起来。
更令人震惊的是,以薇欧拉脚尖点过的地方为中心,一片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如同涟漪般急速扩散开来!
那些原本枯黄萎蔫的冰凝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直了茎秆,叶片舒展,重新变得饱满莹润,尖端甚至开始凝结出如同冰晶般的花苞!
周围的其他植被也迅速恢复了生机,抽枝展叶,绿意盎然!
几乎只是几个呼吸之间,这片死寂的山坡就变得生机勃勃,甚至比老村长记忆中最繁盛的时候还要充满活力!
奥莉维娅手中的精灵罗盘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绿光,其内的光点欢快地飞速旋转,几乎要跃出盘面!
老村长和村民们目瞪口呆,如同石化般僵在原地,张大的嘴巴几乎能塞进整个鸡蛋。
奥莉维娅猛地站起身,翠绿的瞳孔剧烈收缩,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她看看脚下瞬间复苏的大地,又看看那个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银发魔女。
她甚至没看清对方做了什么!
没有咒文,没有仪式,没有能量波动!
就只是…用脚尖点了一下地?!
(这…这是什么力量?!直接改写现实?支配地脉规则?!她…她到底是什么存在?!)
巨大的认知冲击让她一时失语,只能怔怔地看着薇欧拉。
薇欧拉完全无视了周围的震惊,她低头问怀里的星璃:“现在舒服点了没?”
星璃用力点头,小脸重新露出笑容:“嗯!暖暖的!香香的!”
她好奇地看着周围迅速变绿的一切。
“嗯。”
薇欧拉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这才抬眼看向老村长,语气依旧平淡。
“问题解决了。记得付账。冰莓酒。”
老村长这才如梦初醒,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激动得老泪纵横:“解决了!真的解决了!谢谢!谢谢大人!
谢谢您救了河谷!酒!一整窖!都是您的!还有河谷所有的特产!您要什么拿什么!”
奥莉维娅看着这一幕,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她收起罗盘,走到薇欧拉面前,表情复杂。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感谢或者质疑的话,但最终,只是生硬地别开脸,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掩盖:
“手法…还算精准。”
(精准?!这根本不是精不精准的问题好吗?!)
薇欧拉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心里觉得这精灵还挺好玩的。
她抱着星璃,转身朝着来路走去。
“回去了。”
阳光穿过蒸腾的水汽,在重新焕发生机的冰凝花田上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奥莉维娅站在原地,看着薇欧拉的背影,感受着脚下这片因她一个随意的动作而重获新生的土地
翠绿的眸子里,最后一点审视和怀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困惑,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被牢牢吸引的光芒。
她沉默地跟上,步伐比来时沉重了许多,也安静了许多。
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绝对…绝对不能与之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