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洛伦王国,边境小镇“灰岩镇”。
刺骨的寒风刮过“灰岩镇”裸露的岩石山脊和低矮破败的石屋。
这里是洛伦王国最北方的边境,再往北,就是被标记为“无尽荒原”的不毛之地。
传说中只有耐寒的霜狼和更危险的东西才在那里出没。
镇子依着一座早已废弃多年的旧矿坑而建。
矿坑深处一个远离呼啸风口的狭窄缝隙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一堆勉强算是“铺垫”的干草和破布上。
她叫薇欧拉。
她穿着一件明显过于宽大粗布麻衣,打满各种颜色的补丁。
衣服几乎将她整个人罩住,只露出一张冻得发紫的小脸,和一双赤着的小脚,布满冻疮与新旧的擦伤。
她看起来约莫五六岁的年纪,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格外瘦小。
此刻,她正小心翼翼地捧着半块比石头软不了多少的黑面包。
这是她昨天在镇子西边,那个脾气暴躁的面包房老板后院的垃圾堆里,跟一条野狗“搏斗”了好一阵才抢到的“战利品”。
她没有立刻吃掉它,而是先伸出舌头,轻轻地舔着面包表面那层薄薄的冰碴。
冰水滋润了她干裂的嘴唇,带来一丝微弱的凉意。
然后,她才用细小的牙齿,一点一点地啃咬着那坚硬如铁的食物,每一口都嚼得极其缓慢而用力。
吃完一小块,她停了下来,将剩下的面包仔细地包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这是她明天的口粮。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望向缝隙外那片被寒风与灰霾笼罩的天空。
那双与这片灰暗世界格格不入的赤红色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奇妙的光芒。
并不是泪光,而是一种永远不会熄灭的生命力与好奇。
冷。刺骨的冷。
她搓了搓几乎失去知觉的小手,然后将它们轻轻地按在旁边冰冷潮湿的岩壁上。
“好冷,要是能暖和一点就好了”
这个念头很自然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她没有念咒,也没有任何复杂的手势。
只是集中精神,努力地想着“温暖”这个词,回忆着记忆中那早已模糊的感觉。
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
渐渐地,一种错觉般的微弱温热感,从她冰冷的掌心传来。
不是她的手变暖了,而是她掌心接触的那一小片岩壁,似乎真的变得没有那么冰冷刺骨了?
甚至,岩壁表面那层常年不化的湿气,开始凝结成一颗颗细小而晶莹的水珠,缓缓滑落。
这神奇的一幕,薇欧拉自己早就习以为常。
从有记忆起,就隐约能做到一些奇怪的事情。
比如,她可以让即将熄灭的火苗多燃烧一会儿。
让枯萎的草叶暂时恢复一丝绿意。
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身边植物那微弱的“情绪”。
那是对阳光和水分的“渴望”。
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镇上的大人们说这是“不祥的巫术”,孩子们则叫她“红眼妖怪”。
所以,她从不在人前显露,只在独自一人时,才会偷偷地使用这种能力。
这是她对抗严寒与孤独的唯一方式,也是她与这个冰冷世界之间小小的秘密互动。
休息了一会儿,感觉体力恢复了些,薇欧拉爬出矿洞缝隙。
她需要去找更多食物,或者能换取食物的东西,比如草药。
灰岩镇的街道上,行人寥寥。
偶尔有穿着厚实棉袄的大人走过。
看到衣衫褴褛的她,大多会投来厌恶,怜悯,或直接无视的目光,然后加快脚步离开。
几个穿着臃肿的孩子正在路边扔着石子玩,看到她,立刻发出了哄笑声。
“看!是那个没人要的红眼怪!”
一个鼻涕邋遢的胖男孩指着她大喊。
“滚远点!妖怪!我妈妈说你会带来厄运!”
另一个瘦小的女孩也跟着起哄,捡起一块冻硬的泥巴,朝薇欧拉扔了过来!
薇欧拉没有躲闪,泥巴砸在她身前不远的地方,溅起一小片污渍。
她只是抬起眼,用那双赤红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那几个孩子。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漠。
仿佛只在看一群吵闹的虫子般。
被她这么盯着,那几个孩子反而有些发毛,笑声也小了下去。
胖男孩色厉内荏地又骂了几句,便拉着同伴跑开了。
薇欧拉默默地走到路边一株几乎枯萎的野花旁边。
这花生长在石缝里,叶片枯黄卷曲,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化为尘土。
她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触碰着那干枯的花瓣。
一种断断续续的“意念”,传入了她的脑海:“渴好渴冷不想消失”
她沉默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巨大叶片精心折叠成的“小水囊”,里面装着她清晨收集来干净的雪水。
她小心翼翼地倒出几滴,滴在花的根部。然后,她用手轻轻覆盖在花茎上,闭上眼睛。
如同之前无数次那样,她集中精神,将那种暖洋洋“感觉”,通过手掌,轻轻地传递过去。
几分钟后,当她移开手时,那株野花虽然依旧枯黄,但最顶端那最小的一个花苞,似乎微微地挺立了一点点。
颜色也仿佛透出一丝绿意。
这微不足道的变化,却让薇欧拉那总是紧绷着的嘴角,轻微地向上弯了弯。
这是她一天中,唯一能感受到的快乐,属于自己的微小成就。
然而,这短暂的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镇口传来,伴随着金属甲片碰撞的铿锵声!
一队约十人的士兵,骑着高大的北地战马疾驰而入。
他们穿着洛伦王国制式冬季皮甲,佩戴长剑和手弩。
为首的军官面色凝重,直接奔向镇长的小屋。
镇上的居民纷纷从屋里探出头,脸上带着不安与惶恐。一种紧张的气氛,瞬间弥漫开来。
“是王国的巡逻队!他们怎么这个季节来了?”
“难道北边的荒原又不太平了?”
“听说最近有魔物从山里跑出来了”
镇民们窃窃私语的声音传入薇欧拉耳中。
她对“魔物”,“战争”这些词汇并没有清晰的概念,但她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不安。
她本能地缩了缩身子,将自己隐藏到一处断墙的阴影里,赤瞳警惕地观察着。
她知道,每当有“大事”发生,她这样无依无靠的“怪物”,往往会成为第一个被迁怒或推出去的“祭品”。
她抱紧了双臂,感受着怀中那半块黑面包传来的微弱硬度,默默地想着。
“今晚得找个更暖和点的地方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