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最后一缕残阳透过窗棂,洒在济南经略府大堂的青石地板上,将堂内的肃穆气氛染上一层金红。
辛肃和李从礼刚刚将全真七子迎入堂内,众人还未及落座,便听见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报——”
一声沙哑却坚定的声音响起,众人抬眼望去。
只见杨铁心一身铁甲已破损不堪,甲胄上的鲜血尚未凝固,顺着盔甲的边缘缓缓滴落。
他头盔已失,头发散乱,脸上混合着汗水与血污,唯有那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犹如夜空中不灭的星辰。
杨铁心踏入大堂,先是对着全真七子深深一拜,长揖到地。
“全真七位真人今日战场援手,救我济南百姓于水火,杨铁心代山东父老拜谢!”
丘处机等人忙还礼:“杨将军请起,诛杀金人乃我辈本分。”
杨铁心这才转向辛肃和李从礼,单膝跪地,声音虽疲惫却充满力量。
“启禀辛经略,金军今日大败,夹谷清臣已被我击成重伤,仓皇北逃!末将以为,此刻正是追击全歼金军的最佳时机!”
辛肃与李从礼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却也有一丝忧虑。
李从礼抚须沉吟:“杨将军,今日一战,忠义军同样损失不小,儿郎们鏖战一日,已是人困马乏。不如先休整一日,待明日再追击如何?”
“李经略!”杨铁心猛然抬头,眼中火焰般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视。
“战机稍纵即逝!金军新败,军心涣散,若给他们喘息之机,恐难再有如此良机!”
“末将只需率城中两万守军追击即可,必能攻破金军大营,亲手斩杀夹谷清臣!”
此言一出,大堂内气氛为之一凝。
丘处机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钟:“杨将军所言极是。今日一战,金军虽败,但十五万大军只是折损过半。一旦金军有时间收拢残兵,假以时日必将卷土重来。”
“不如趁其今日大败,乘胜追击,彻底击溃其军心士气。如此,金军这次南征便再难继续了。”
王处一、马钰等人纷纷点头。
辛肃望着杨铁心满身血污却依旧挺拔的身姿,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回想起今日战场上,若非全真教弟子及时赶到,自己与杨铁心恐怕早已战死沙场。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杨将军听令!”
“末将在!”
“我命你率领城内剩余的四万忠义军全部出击,务求攻破金军大营,彻底将金军击溃,不得有误!”
杨铁心眼中精光爆射:“末将领命!”
他转身欲走,却又停下脚步,向全真七子再施一礼:“七位真人,待末将凯旋,定当亲自设宴感谢全真教援手之恩!”
说罢,杨铁心大步流星走出大堂,铁甲相击的铿锵声渐行渐远。
王处一望着杨铁心离去的背影,赞叹道:“今日战场之上,杨将军以一当百,枪挑金军将领,真乃虎将也!不愧是杨家将之后,忠勇一脉相承。”
丘处机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怀念:“若郭兄弟还在世,今日一战必定少不了他。杨兄弟与郭兄弟皆是盖世英雄,一枪一戟,何等英雄!”
“可惜郭兄弟被完颜洪烈那奸贼所害,否则今日济南城下,又该是一段佳话。”
提到郭啸天,堂内众人皆沉默片刻。
“各位真人请上座。”李从礼打破沉默,示意众人落座。
“七位真人一路从终南山昼夜不停赶来,今日又率数千全真弟子大破金军,实在劳苦功高。”
“若非全真教及时加入,恐怕今日一战,辛世侄和杨将军皆要战死于金军大阵中,整个山东又要落入金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啊!”
丘处机等人依次入座,马钰温言道:“李大人言重了。金人残暴,侵我河山,屠我百姓,凡我大宋子民,皆当奋起抗之。”
“不仅山东如此,如今整个关中一带,由丐帮洪七公帮主率领的武林各派人士,亦在四处伏击金军,破坏其补给线,大大打击了金人的统治。”
丘处机接着开口道:“据贫道所知,关中义军如今已集结数万之众,金人在那里的统治已摇摇欲坠。”
“只要朝廷能派出一支军队前去支援,便可一举收复关中地区,与山东形成犄角之势,对金人形成南北夹击。”
辛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丘真人此言当真?关中义军已有如此规模?”
“千真万确。”刘处玄点头道,“贫道此前曾路过关中,亲眼见到丐帮弟子与各路豪杰袭击金军粮队。”
“如今金人在关中的统治已日薄西山,正是收复失地的大好时机。”
辛肃当即正色道:“好!本官一定将此事详细汇报给枢密院,请朝廷速速派兵前去关中,协助武林各派人士收复失地!”
丘处机微微点头:“如此甚好。若朝廷能与民间义军联手,何愁金人不退?”
这时,马钰的目光落在辛肃身上,温和中带着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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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战场之上,他便注意到辛肃的武功路数与全真教颇有渊源,此刻细细观察,越发确定。
“辛经略,”马钰缓缓开口,“今日在战场之上,贫道望见你所使用的乃是正宗的全真派武功。听军中将士说,你的武功乃是小师叔韩牧所传?”
辛肃闻言,起身恭敬答道:“回马真人,正是。末将早年曾得遇韩牧小真人,蒙其不弃,传我全真心法与全真剑法。”
“只是韩真人行踪不定,末将虽得其传授,却始终未有机会正式拜入全真门下。”
王处一笑道:“原来如此!韩师叔性子洒脱,常年云游四海,他能传你武功,说明你天赋与品性皆为上乘。”
他转向马钰,“掌教师兄,既然辛经略已学会我全真武学,何不今日便收他为徒,也算师出有名了?”
堂内众人闻言,皆看向马钰与辛肃。
辛肃心中一震。他自幼习武,对全真教仰慕已久,只是身为朝廷命官,又是守城将领,从未想过能正式拜入全真门下。
此刻机会就在眼前,他不禁心跳加速。
马钰沉吟片刻,目光在辛肃脸上停留。
今日战场上,他亲眼见到辛肃身先士卒,武功高强且用兵有方,更难得的是那份为国为民的赤诚。
全真教虽为方外之人,但在此国难当头之际,能与这样一位忠义将领结下师缘,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辛经略,”马钰缓缓道,“你既已得韩牧师叔传授本门武功,便已算半个全真弟子。”
“今日贫道若收你为徒,你须知全真戒律森严,即便身在朝廷,亦不可违背侠义之道,可能做到?”
辛肃当即离座,走到马钰面前,双膝跪地,郑重道:“弟子辛肃,愿拜真人为师!自今日起,必恪守师门戒律,以侠义为本,以天下苍生为念,绝不辜负师门教诲!”
马钰微微颔首,伸手扶起辛肃:“好。今日在诸位师弟见证下,我便收你为徒,赐你道号‘守诚’,望你守心守诚,不忘今日之誓。”
“谢师父!”辛肃再拜,眼中闪着激动的光芒。
丘处机笑道:“恭喜掌教师兄收得佳徒!也恭喜辛师侄。”
堂内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孙不二笑道:“辛师侄今日既入我全真门墙,待战事稍缓,可来终南山重阳宫,届时再传你本门上乘武功。”
辛肃恭敬道:“待大战落幕后,弟子定当尽快前往终南山拜谒。”
李从礼哈哈大笑道:“今日可谓双喜临门!既大败金军,又见证辛世侄拜入全真教,实在可喜可贺!”
“来人,备宴!虽然战事未了不能饮酒,但以茶代酒,也要庆祝一番!”
众人皆笑。这时,远处传来隐约的战鼓声和呐喊声,显然杨铁心已经率军出击。
堂内再次沉默。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从门口射入,照在众人脸上,映出一片金红。
远处战鼓声声,近处烛火摇曳,在这个济南城的傍晚,一群决定山东命运的人,在经略府的大堂内,既为眼前的胜利而欣慰,也为未来的艰险而忧虑。
马钰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温言道:“徒儿,你既入我全真,当知修道之人虽身在红尘,心向大道。”
“今日你率军守城是为道,他日你治理百姓也是为道。道无处不在,唯在一心。”
辛肃肃然道:“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夜色渐浓,济南城内灯火渐起。经略府大堂中,烛火通明,一群身着道袍与官服的人围坐交谈,他们的谈话声与远处隐约传来的战鼓声交织在一起,在这战火纷飞的年代,构成了一幅奇异而和谐的画卷。
而在北方数十里外,杨铁心率领的四万忠义军正如同利剑般刺向金军大营,马蹄声震天动地,旌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济南城楼上,哨兵紧握长枪,目光如炬地望向北方。
城内的百姓们已经听闻日间大胜的消息,家家户户点起灯火,为前线将士祈祷。
这座饱经战火的城市,在这个夜晚,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经略府内,全真七子与辛肃、李从礼的谈话仍在继续,从山东战局到天下大势,从武功心法到治国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