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画面转向苍茫的草原,瓦剌大营。
起初,当大明皇帝御驾亲征的消息传来时,营帐内弥漫着一片恐慌。
几个年长的瓦剌将领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早已愈合的伤疤。
那是永乐皇帝朱棣和宣德皇帝朱瞻基留给他们的“印记”。
“又是御驾亲征……”
一位老将军声音干涩,眼中带着未散的惊惧。
然而,这恐慌的气氛很快被打破。
营帐帘幕被猛地掀开,一个探马冲了进来,脸上不是恐惧,而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首领!打听到了!这次来的皇帝,不是那个疯子朱棣,也不是朱瞻基!
“是个……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皇帝!”
原本坐着的瓦剌首领也先壑然起身,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探马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为了增加说服力,他甚至带着轻篾的口气比划着名。
“那小子,怕是还没马鞍高!他懂什么打仗?怕是连刀都握不稳!”
“哈哈哈哈哈!”
帐内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狂笑!
所有瓦剌将领眼中的恐惧瞬间被贪婪和凶狠取代。
他们象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饿狼,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也先首领大步走到帐外,看着南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传令下去,集结各部勇士!我们要让这个娃娃皇帝,有来无回!”
草原上空,狼嚎四起,一场针对大明皇帝的致命陷阱,已然张开了网。
画面一转。
【由于王振改道的原因,原本三日后可抵大同,改道蔚州需多行四日,且道路崎岖!】
画面再次一转。
当瓦剌轻骑兵如同鬼魅般在山岗上若隐若现时。
久经沙场的老将瞳孔骤缩,急步冲到王振车驾前。
“监军!敌骑示弱诱敌,此乃圈套!我军当据险固守,不可冒进啊!”
王振掀帘瞥了一眼,嗤笑出声。
“区区几个蛮子,就把你吓破了胆?”
“我天朝五十万雄师,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他尖细的嗓音陡然拔高。
“传令!全军追击!给咱家碾碎这些瓦剌杂碎!”
结果,浩浩荡荡的明军如同盲目的巨兽,一头撞进了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箭雨倾泻而下,更令人心寒的是!
不少深深扎入明军将士身体的箭矢,尾羽上赫然刻着大明军械监的印记!
画面一转。
残阳如血,映照着土木堡荒芜的山丘。
溃退至此的明军人困马乏,嘴唇干裂。
一位鬓发斑白的老将跟跄跪倒在监军车驾前,声音嘶哑。
“监军!此地乃绝地!”
“无水无险,请速速移营十里至河边,尚可据守啊!”
车帘掀开,露出王振那张因疲惫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他尖声斥道。
“大军疲敝至此,如何再动?”
“就在此地驻扎!再敢惑乱军心,斩!”
然而瓦剌骑兵如幽灵般出现在四周高地,轻易控制了远处那条生命之河。
明军将士眼睁睁看着水源被断,绝望之下开始以马尿解渴。
画面一转,王振却在营帐内对着瓦剌使者卑躬屈膝。
“求和!我们愿献上金银布帛,只求太师退兵!”
瓦剌使者狞笑的脸在跳动的火光中尤如修罗。
“现在求和?晚了!”
画面再次一转。
土木堡的雨幕里,破庙外的泥泞地被踩得稀烂。
樊忠一身染了泥点的铠甲,肩头还凝着雨珠,高大的身躯躬着,竟对着一个尖嗓的小太监低了头。
他粗糙的手指攥着一包沉甸甸的银子。
那是他和麾下将领东拼西凑来的,银锭边缘磨得他掌心发疼,也磨碎了他半生的傲骨。
“公公,您先拿着。”
樊忠的声音沉得象闷雷,带着难以掩饰的憋屈。
“我们出门仓促,没带多少,这是大家伙凑的,给王振公公买杯茶喝,只求您通融一声,让我见见皇上。”
他说着,将银子往前递了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小太监斜眼瞥着银子,原本不耐烦的脸瞬间松快下来。
伸手掂了掂银包的分量,指尖在上面捏了捏,嘴角撇出一抹讥诮的笑。
“樊将军倒是懂规矩,等着吧。”
樊忠直起身时,雨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混着脸上的泥污,让那双熬得通红的眼更显浑浊。
他望着小太监摇着拂尘进庙的背影,喉间滚出一声自嘲的低骂。
“我樊忠这辈子头一回给太监送钱,要是太宗皇帝知道了,非得气得从坟里爬出来,真是愧对先人!”
话落,他一拳砸在自己的铠甲上,沉闷的声响被雨声吞没。
只有肩头的铠甲震出细碎的水珠,象极了他落不下的泪……
画面再次一转,聚焦于土木堡乱军内核。
夜色如墨,帐篷外风声凄厉。
朱祁镇刚在铺着柔软锦缎的行军榻上躺下。
连日颠簸带来的疲惫让他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倦意。
他正琢磨着,待明日与也先议和之后,该如何体面地班师回朝,才能不损他这位皇帝的威名……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骤然划破夜空,如同利刃割裂绸缎!
紧接着,便是山呼海啸般的瓦剌战吼、士兵惊慌的“护驾”声、以及兵刃猛烈碰撞的刺耳锐响!
朱祁镇猛地从榻上坐起,丝质睡袍滑落半边,露出瘦削的肩膊,他却浑然不觉。
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随即被巨大的茫然取代。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个噩梦。
可帐篷外的马蹄声如同奔雷,越来越近,震得地面都在剧烈颤斗!
兵器交击声、士兵临死前的哀嚎、战马的嘶鸣……
所有这些声音混合成一片,狠狠拍击着他的耳膜,也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王振!王振何在?!”
他仓皇地大喊,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变调。
帐篷被猛地掀开,王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
官帽不知丢在何处,头发散乱,脸上满是烟灰和血污。
那身昂贵的宦官袍服也被撕扯得破烂不堪。
“陛、陛下!完了!全完了!”
王振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英国公、成国公……还有邝尚书、王尚书……他们都死了!”
“五十万大军……死的死,散的散!瓦剌人……瓦剌人已经杀到中军了!”
朱祁镇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大脑一片空白。
怎……怎么会这样?
不是……不是马上就要议和了吗?
也先不是……已经答应退兵了吗?
他那五十万旌旗招展、威风凛凛的大军呢?
他想象中的凯旋盛典,怎么会变成……变成这样?
所有人都被这旷古未有的愚蠢和惨败,气到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