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窗外澳门的霓虹灯似乎都变得柔和起来。
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重量完全压在我身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推开那扇门的瞬间被抽空了。风衣下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卸下了伪装。
“让你……久等了。”她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完全不像那个在酒桌上叱咤风云的公关经理，倒像是三年前那个受了委屈就会扑进我怀里撒娇的小女孩。
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手掌下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没事，回来了就好。”
良久，她才慢慢松开手，后退半步，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擦拭着眼角。她化了精致的晚妆，眼线有些晕开，在眼下留下淡淡的青影，让她看起来既狼狈又惹人怜爱。
“葡京那边……事情处理完了？”我接过她随手丢在沙发上的手包和外套，挂好。
琳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陷了进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积压了三年的浊气全部呼出。“嗯，一个喝醉了的‘大客户’闹事，无非就是钱没给够，面子没给足。她们搞不定，才半夜把我叫过去。”她闭上眼睛，疲惫地揉着太阳穴，“这种日子，过一天少一天吧。”
我走进了客厅，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她接过水杯，双手紧紧地裹着杯子，汲取着那份暖意。灯光下，她的侧脸轮廓分明，下巴似乎比以前尖了些，少了几分胶原蛋白的饱满，多了几分岁月雕琢的棱角。
“刚才……在车上，我想了很多。”她突然开口，没有看我，目光盯着手中的水杯，“我想起当年我为什么要走。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太渺小了，在你面前，在这个世界上，都太渺小了。我想要证明，琳琳不只是那个需要被人保护的小跟班。”
我坐在她旁边的地毯上，仰头看着她。“那你现在证明了吗？”
她愣住了，眼神有些失焦。过了半晌，她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在外人眼里，我风光无限，出入高级场所，认识很多大人物。可刚才在车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路灯，我突然觉得很空。”
她放下水杯，伸手轻轻抚摸我的脸颊，指尖冰凉。“直到刚才推开门，看到你站在这里，我才觉得……踏实。这三年，我好像一直在演戏，演一个叫‘琳琳经理’的角色。只有现在，在你面前，我才觉得自己是真实的。”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音。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但仿佛被这扇门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我握住她那只冰凉的手，放在手心里搓了搓，试图给她取暖。“不管你是什么样的琳琳，你都是那个我认识了这么多年的人。”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哭出来，而是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饭桌上的客套，没有了职场上的防备，只有纯粹的、发自内心的轻松。
“谢谢你。”她轻声说，“谢谢你这三年没有把我忘了，还愿意在这里等我。”
“傻瓜。”我反握住她的手，站起身，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不早了，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她顺从地点点头，任由我牵着她走向卧室。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紧紧抱住了我。
这一次的拥抱，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了爆发力的激情，而是像倦鸟归巢，充满了依赖与安宁。
那一夜，我们没有再说什么轰轰烈烈的誓言，也没有任何逾越雷池的举动。在经历了三年的风风雨雨和这一晚的情绪过山车后，我们都明白，最需要的不是身体的碰撞，而是心灵的抚慰。
她在我怀里沉沉睡去，睡得很香，很沉。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她可能又要变回那个雷厉风行的公关经理，去面对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凯旋门的房间里，她是安全的，是属于她自己的。
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正在慢慢退去，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我们的故事，似乎也翻开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