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宿醉的头痛让我清醒了不少。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憔悴又亢奋的脸,我意识到,我回家了,但我的心似乎还飘在那个充满筹码和骰子的虚幻世界里。
孩子醒了,看到我,撒娇地叫“爸爸”。那一瞬间,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是啊,我拼死拼活地赌,不就是为了给孩子更好的生活吗?为了弥补这两年的亏欠,我决定,这两天,我就是孩子的专属玩伴。
我带着孩子去公园,给他买气球,陪他玩滑梯。看着他天真的笑脸,我暂时忘却了赌桌上的尔虞我诈,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平静和幸福。我甚至开始幻想,如果每天都能这样陪着孩子,该多好。
然而,这种温馨的氛围,一旦回到家里,面对淼淼时,就瞬间凝固了。
淼淼是个好妻子,但她不懂我。或者说,她太懂我了,她知道我这次回来的“赢利”背后隐藏着多大的风险。我们之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我想跟她说话,想告诉她我手里有钱了,想告诉她我以后会好好过日子。但看着她那双平静又带着审视的眼睛,我把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我们像两个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客气而疏离。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担心我这来得快的钱,去得更快;她担心我那个赌鬼的毛病又犯了。但我不能承认,我只能用沉默来对抗这份尴尬。
为了逃避这种压抑的沉默,我拿起了手机。
视频通话的铃声响起,屏幕那头,是远在澳门的琳琳。那个在赌桌上认识的红颜知己,她懂我的兴奋,懂我的失落,懂我对那一张张牌的痴迷。她不是劝我回头是岸的圣人,她是陪我一起在刀尖上舔血的伙伴。
“喂,亲爱的,那边怎么样?赢了多少?”琳琳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带着一种迷人的慵懒和诱惑。
我立刻来了精神,把手机转向窗外,跟她说我给孩子买了什么,然后压低声音,兴奋地跟她复盘我上次赢钱的牌局。“琳琳,你不知道,我当时就感觉这张牌要来,果然!这就是直觉,这就是命!”
我们在视频里聊了几个小时,从牌局聊到澳门的夜景,聊到那些光怪陆离的人和事。我仿佛通过这块小小的屏幕,又回到了那个刺激的世界。而淼淼,就在我身后不远处,默默地做着家务,偶尔看我一眼,眼神里满是失望。
就在那惊鸿一瞥之间,我的内心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沉浸于现实世界里沉甸甸的责任感和无尽的缄默之中;而另一半则沉醉在虚拟空间内如火焰般炽热的激情以及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美妙感受当中。面对如此抉择,我毫不犹豫地投身进了那个充满奇幻色彩的数字王国——因为只有在这里,我才能真切地感受到生命的律动、青春的活力以及未来的无穷潜力!
我告诉自己,只要再赢一次,我就收手,我就彻底回归家庭。但我知道,这是一个谎言,一个我骗自己也骗别人的谎言。赌博人的心里,永远只有下一把,永远没有“够了”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