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的这几天,我过着一种分裂的生活。
白天的时候,阳光明媚,我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充满爱心、和蔼可亲的父亲形象。我会兴高采烈地领着孩子们四处闲逛玩耍,并毫不吝啬地购买各式各样价格不菲的精美玩具送给他们。当看到孩子们脸上洋溢出幸福快乐的笑容时,我的内心深处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之情——因为这些花费原本应该被妥善保存起来用作孩子未来的教育基金储备金;又或许可以用来购置一套更为宽敞舒适的住房改善家庭居住环境,但如今它们都已经化作一个个色彩斑斓且极易损坏的塑料制品落入到孩子们手中。
夜幕降临后,待孩子们进入甜美的梦乡之后,我便会悄然无声地溜进书房里或移步至阳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重新拨打琳琳的视频通话。每次与她交流沟通时所谈论的话题依旧如昔:接下来要前往何处游玩?哪些地方暗藏玄机需要谨慎应对?还有谁在赌桌上运气欠佳总是输得一败涂地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尽管如此,我仍然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她提出的每一条宝贵意见并暗自琢磨构思下一轮行动具体实施方案细节步骤。不知不觉间,我竟然鬼迷心窍般地开始瞒着所有人默默查询起飞往澳门的航班机票以及当地可供入住的酒店信息来……
而欠那个人的整整二十万元啊!我真的已经如数归还啦!就在那笔巨款转账成功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种感觉就像是背负已久的千斤重担突然被卸下一般,浑身舒畅无比。然而好景不长,这份轻松仅仅持续了片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无尽的空虚与寂寞。因为我心里很清楚,刚刚偿还的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真正的大头还在后头呢!银行那边还有一大笔沉甸甸的贷款等着我去还清;至于磊哥那里嘛,不仅要归还需要还人情债……这些债务犹如一座接一座巍峨耸立的高山,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胸口,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为了稍稍减轻一下内心的负担,亦或是想借此机会好好地麻醉一下自己,我再次拨通了磊哥的电话,并约定好了见面地点——一家装修豪华、格调高雅的高级会所。果不其然,由于之前我成功向他证明了自己具备一定的还款实力,磊哥对我的态度明显比以往要亲切许多。我们俩相对而坐,一边品尝着美酒佳肴,一边谈笑风生。此时此刻,酒精无疑成了最佳的麻醉药。才不过短短几杯下肚,所有的忧愁烦闷似乎都渐渐离我远去,整个人也变得飘飘欲仙起来。“兄弟,你这运气真是没得说!以后带带哥啊!”磊哥拍着我的肩膀,满嘴酒气。
我哈哈大笑,豪气干云:“没问题!等我下次去澳门,可以入股一起打!”
在酒精的作用下,我仿佛真的成了一个成功人士,一个能呼风唤雨的赢家。我把那些关于家庭、关于淼淼的沉默、关于未来的担忧,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们喝得比上次更醉。我甚至记不清是怎么回到的家。只记得最后,我和磊哥勾肩搭背地唱着跑调的歌,互相吹捧着,仿佛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兄弟。
深夜,我再次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头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淼淼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望着我。她没有开灯,借着月光,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股深深的寒意和绝望。
我想说对不起,想解释我喝多了,想告诉她我其实很爱这个家。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阵干呕。
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淼淼失望的脸,而是琳琳在视频里对我笑的样子,是赌桌上那张即将翻开的、决定命运的牌。
我知道,我并没有真正回来。我的身体虽然回到了的家,但我的灵魂,还留在那个充满欲望和陷阱的赌局里。
我把母亲做手术剩下的钱,把赢来的钱,把还债后的余钱,都变成了继续赌博的资本。我根本没有考虑过,如果这次输了,拿什么还银行的月供?拿什么面对淼淼和孩子?
我选择了鸵鸟政策,把头埋进沙子里。只要现在有钱,只要现在能赢,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这一夜,我睡得很沉,但梦里,全是洗牌的声音和筹码碰撞的脆响。而窗外,天快亮了,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我却感觉,自己正一步步走向一个更深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