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实在想不到。
朝堂上威严稳重、刚正不阿,女帝都忌惮三分的两大知名喷子之一,堂堂的兵部尚书!
在自家府上,竟连女儿都管不住!
钟药娘完全看不到钟隐的黑沉脸色一般,主动搬来凳子坐了下来!
钟隐额头青筋跳动。
最后还是苏陌打圆场,说人多吃饭才热闹,自己府上也无女人不可上桌的规矩。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引得尚书女儿欣赏。
苏陌感觉怪怪的。
刚还对自己喊打喊杀的尚书女儿,饭桌上竟频频相顾,甚至可以说放肆的打量自己。
如此率性女子,还出身尚书门楣,实在罕见得很。
绝对是大武朝女子中的异类!
苏陌如此厚脸皮的人,都有点支持不住,草草吃食后便狼狈而逃!
直奔孤峰山,看自己未出世的儿女去!
整座孤峰山都喜气洋洋。
苏府下人、婢女、护卫等,比过年还高兴。
虽不明因由,但收红包真收到手软,全部笑开了花。
苏侯的夫人们,那是见人就派红包,而且钱还不少,动不动就上百大钱!
等苏侯回来之后,更是豪气的一挥手。
本月例钱翻倍!
这叫他们如何不睡觉都笑出声来!
至于晚上,在殷柔这“后到先上车”的案例刺激下,苏陌被林墨音等疯狂揉躏压榨之事,暂且不提。个中之快(痛)乐(苦)不足为外人道也!
新年开朝第五天。
早朝结束,又是例行的小朝会。
最近的小朝会开得有点多了。
阁老们简直没得闲下来过!
但没办法,朝廷事情太多了,而且都极为重要。
不单是天灾,亦是人祸。
天灾不用说,人祸也很明显。
苏陌这家伙没出现之前,可没卷这样厉害的。
起码卷不到这些大佬的层次。
现在有了苏陌作板,女帝天天在阁老、尚书面前,拿苏陌举例子,阁老尚书想不卷也不行!一干大佬对苏陌是又爱又恨!
很显然,此时一脸苦逼的武英殿大学士、户部左侍郎崔弦,对苏陌便幽怨得很。
女帝最关心的还是钱的问题,尤其还是八百万两银子巨大数字。
“崔爱卿,如今红薯已公告天下,发行国债之事进展如何?”女帝表情严肃中又带着希望的看向崔弦!这话一出,不但崔弦表情更显尴尬。
便连萧渊、王灏这两个内阁首官,都神情不自然起来。
崔弦当初是找他们商议过的,内阁也达成一致,全力支持崔弦发行国债。
如今却是一言难尽!
当然,面对女帝的询问,再一言难尽,崔弦也得硬着头皮回话。
“回陛下,臣昨日已经召集京中望族、富户等,商议发行国债之事。”
“他等虽对朝廷新政多有不解,但亦纷纷表示支持朝廷之决策”
女帝柳眉微颦:“直接说,认购国债几何!”
崔弦嘴角抽了抽,最后老实说道:“昨日确定认购之国债,为七万馀两。”
女帝一听,顿时目定口呆,凤目难以置信的看着崔弦。
“什么?”
“朝廷发行八百万两国债,只认购了七万两?”
尽管女帝没对崔弦抱多少希望。
但这个数字还是震惊到她了。
再怎么说,崔弦也是阁臣、五姓七望之一,朝野内外声望极高,更兼萧渊等鼎力支持。
现在告诉朕,就卖出七万两银子国债?
是五姓七望的影响力远低自己估计?还是朝廷的威望,在那些望族、富商眼中,只值七万两银子?崔弦心中苦涩,先是看了看萧渊和王灏,随后才道:“启禀陛下,臣以为,国债毕竞是新事物,那等豪族富商,对朝廷新政心中存疑也是正常。”
“臣会设法跟他等道明朝廷政策,释其疑惑”
女帝脸色一沉的打断了崔弦的话:“你告诉朕,这国债,三日之内,可否卖一半出去!”
停了停,又冷然说道:“上一期的故事周报说得好,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又言一方有难八方来援!”“朝廷庇护他等士族商贾安稳,今朝廷困境,跟他等借些钱银应急,他等竟如此不思报朝廷之恩?”崔弦顿时无语。
朝廷是朝廷,大族是大族。
朝廷有钱又不会分给那些大户士族!
钱是自己的!
故事周报说得好听,怎就不见那苏陌,拿钱八方来援咳咳,好象人家还真的把钱拿出来了,不提他了。
听女帝问三日之内能卖出一半否,崔弦更是无语。
一半便是四百万两银子!
即使京中富户豪族再多,也经不起这般折腾,更别说刚刚才半强制性的让他们捐出了好些银子。鬼知道朝廷这钱借了还还不还了,怕不是变着法子募捐吧!
别说自己,哪怕天下的神仙下凡,也不可能做到这点!
崔弦咽了咽口水,最后苦声道:“臣实属有心无力。”
他略微一顿,加重语气的道:“三日之内,定不可能售出四百万两银子国债,臣亦相信,换了任何人也不可能完成陛下嘱托。”
女帝双眉一挑:“朕不问缘由,只问崔卿能不能做到!”
“如此小事都都做不到,朕要崔卿这阁臣何用?”
崔弦深吸口气,语气倒是强硬起来:“若陛下执意为难微臣,微臣唯有请辞阁臣之职,望陛下允许!”此话一出,萧渊和王灏等顿时脸色一变。
萧渊上前一步,沉声说道:“臣以为,发行国债并非小事!”
“崔大人非是违抗陛下圣谕,实在是此事极难,崔大人及臣等,亦无计可施。”
首辅就是首辅,主动把锅背到身上!
王灏也上前道:“臣以为,新政需时间为百姓所接受。”
他顿了顿,又沉声道:“依臣之见,国债新政可暂时停下,免得有损朝廷颜面。”
“待红薯种植出来,收成之时,观其反应,再决定是否施行新政不迟!”
杨吉和王华对视一眼,随后同时上前:“臣等亦以为,首辅大人和次辅大人所言极是,望陛下三思。”女帝脸色更显阴沉。
冷冷扫视一干阁臣,最后哼了一声:“京中士族富商可以等,天南道的灾民等不得!”
“既然崔卿自觉无力担此重任,诸位爱卿以为,朝中谁人担得起此重任?”
萧渊等抿着嘴,竟无一人回女帝之话!
内阁本就有驳回圣意的权力,这是集体抗拒圣意!
事实上,他们也没人相信,谁能完成这样的任务!
何来的人选举荐?
袁兴道这钦天监正,迟疑了下,也没说话。
女帝凤目寒芒一闪,随后朝安五冷然说道:“将此奏章拿去给萧首辅、王次辅看看!”
萧渊与王灏顿时一愣。
等接过奏章一看,两人脸色同时剧变。
崔弦等顿时惊愕起来。
奏章说的是什么,竟能让萧渊和王灏这两百官中数一数二的大佬,如此失去常态?
萧渊深吸口气,表情凝重的和王灏对望一眼。
随后沉声说道:“臣以为,售卖国债者,除苏陌外,其馀百官,怕难以胜任!”
崔弦一听,心中更是愕然,忍不住狐疑看向萧渊?
他竟支持继续施行国债之策?
但举荐苏陌又是几个意思?
觉得苏陌最近势头太盛,趁机打压一下?
反正不可能是给苏陌机会!
那可是八百万两银子!
苏陌再厉害,再精通商贾之道,也不可能做到这点!
想到这里,崔弦不禁生出幸灾乐祸之意!
国债之策,百分百是那家伙提出来的,如今石头落在他头上,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正当崔弦幸灾乐祸之时,王灏竞也沉声说道:“首辅大人所言极是!”
“苏侯理财之术,便是臣亦佩服之,如此重担,除苏侯外,臣实在想不出第二人!”
他略微一顿:“即便完成不了八百万两,一两百万两,臣以为苏侯应能做到!”
崔弦陡然一个嘎噔。
不对劲!
不象是给苏陌挖坑!
分明是说,不管苏陌售出多少国债,那都是大功一件!
崔弦下意识看向萧渊手中的奏章!
该死的!
这奏章到底写的是什么!
除萧渊与王灏,其他阁老竟没资格观阅?
听完萧渊和王灏的话,女帝终于缓缓点头:“既然如此,此事便交由苏陌负责,不过”女帝话锋一转:“他毕竟非朝廷正官,由他负责此事,名不正言不顺。”
“朕以为,可给其候补户部员外郎之职,若能完成任务,再转为实职不迟。”
说着,女帝目光凌厉的落在萧渊和王灏之上:“萧卿、王卿觉得是否可行?”
萧渊不由得暗叹口气,随后吐出一字:“可!”
王灏也道:“臣无异议。”
崔弦、杨吉、王华、袁兴道
那苏陌,就一个文散衔,便闹出如此多的事端,例如昨天才说的重开榷场。
真让他当了户部员外郎,那还了得!
咳咳以前他也是有正职的。
锦衣卫试千户,至于那时候,他闹出什么事,就不用多说了。
现在好不容易消停了几日,又给他蹦起来,看来又有得头疼的了。
这个时候,苏陌并无留在孤峰山,继续照顾殷柔。
高情商:苏陌有要事去办,找孟凯子孟元凯,商议上奏油脂限价令。
低情商:后宅的女人太过热情,他有些支持不住!
女人多了未必是好事。
苏府不能再住进女人了,呃最多再多一个冷兮兮!
到了孟府之外,听得苏陌要拜访孟元凯。
门子顿时警剔的上下打量苏陌。
见苏陌衣着虽是普通,手中提的也是一个小小的,轻飘飘的礼盒。
奈何人家卖相极佳,气质雅儒,一看就是读书人。
门子倒也不敢轻视苏陌,狐疑问道:“敢问郎君何人,可有拜帖?”
“你确定是找俺家老爷?”
苏陌顿时无语,只能皱眉说道:“某到孟府来,拜访的自是孟大人!”
“拜帖一时忘记带了!”
门子一听,脸色突然有些不好看了:“那便请回去,取来拜帖,小的自会转交老爷。”
“若想借拜访老爷的名义,实则来俺府上见小姐,小人劝郎君少打这个主意,免得吃了府中护卫的打!苏陌
话说回来,都过年好些天了,也不见孟丹莹到孤峰山去。
她可是故事周报的主力写手!
没了她,单靠薛忆舒,魔改版的西游记进度慢的要死!
听门子的语气,莫非孟丹莹被孟元凯禁足了,不许外出?
等下见到孟元凯,要跟他提一嘴才行。
非法禁锢自己的优秀员工,这是极其严重的挑衅行为!
想到这里,苏陌拿出牙牌,在门子面前一扬,沉声说道:“本侯乃孤峰山侯爵!”
“你快通报孟大人,说本侯有要事与孟大人商议!”
门子一听,顿时大惊的看着苏陌,声音都颤斗起来:“您您就是苏侯苏大人?”
“呃呃请大人稍后,小的这就去禀告夫人,再去通禀老爷!”
苏陌:“本侯拜会的是孟大人!”
门子:“老爷如今在户部衙门上值啊!”
孟元凯原来是礼部员外郎,如今已经调到户部去,顶了丁虞的缺!
整体来说,算是平迁,亦可说小小的进步了一下。
户部管钱,六部排名中,仅次于吏部,比礼部高了一名。
孟元凯当然知道原因。
无非是自家女儿替苏陌撰写三国演义,而女帝又是三国演义资深粉丝的缘故!
苏陌只能点点头:“那行!”
很快,门子又出来了,带着孟府大管家出来的。
毕恭毕敬的将苏陌请入偏厅。
大管家又唤来婢女,给苏陌沏上茶水,请苏陌耐心等侯,言已使人通禀老爷知晓。
只不过,孟府正室夫人并无露面,连带孟丹莹也没见着。
等了小半个时辰,孟元凯脸带狐疑的走入偏厅。
他脸色有些不好看,没好气的看了看苏陌,便问道:“苏侯有何要事,须找本官商议?”
苏陌顿时愕然:“某没得罪孟大人吧?”
“孟大人怎好象对某一肚子怨气?”
孟元凯哼了一声:“苏侯莫不是忘记了上回送来之信函?”
苏陌嘿嘿一笑:“这不是让大人在陛下面前好好露了一个脸吗?”
“今孟大人圣眷在身,以后定有大好处,怎反倒埋怨起本侯来了?”
孟元凯脸色一黑:“好处没见着,得罪了多少人,反是看得到的!”
如此级别的官员,最重要是和光同尘。
能不站队是不站队。
大佬相争,殃及的是池鱼!
老大和老二开战,老三没了!
要不是以前欠了苏陌的情,从礼部调到户部,他是打死都不会上那奏章!
苏陌笑道:“谁告诉大人没好处的!”
“本官正好有个想法,只要孟大人上奏陛下,本侯敢担保,升官晋爵指日可待!”
孟元凯一听,脸更黑了。
“本官不想听!苏侯自个上奏去!”
停了停,又绷着脸道:“若苏侯无他事,本官还得回去户部上值!”
苏陌突然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本侯便不打搅孟大人了。”
孟元凯:“苏侯请便!”
说完,转身刚要踏出偏厅门口,结果苏陌冷不丁又自言自语的道了一句:“看来那度支司郎中人选,得另找他人了。”
孟元凯脚步陡然停了下来,猛然回首死死盯着苏陌!
“苏侯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度支司郎中人选?”
苏陌苦笑一声:“就是这个意思啊。”
“本以为,等孟大人上了这奏章,某便跟陛下建议,提大人当那度支司郎中。”
他略微一顿:“不过既然孟大人不愿,那便罢了。”
孟元凯义正言辞的沉声说道:“苏侯有恩于老夫,如今有事相请,老夫岂能推搪!”
停了停,又肃容补充一句:“那还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