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元凯丝毫不觉得脸红,马上又道:“苏侯此次,又想老夫上奏何事?”
见孟元凯态度转换得如此丝滑,脸上完全看不到尴尬之色。
苏陌不禁暗叹升官诱惑之大。
难怪老舅一直跟自己说,当官是目的,当大官是最终目的!
仅一个户部郎中,便叫孟元凯毫不尤豫抛弃风骨,献媚自己!
说好的桀骜不驯的文人风骨呢?
不过也难怪。
郎中和员外郎,别看只是从五品与正五品的区别。
但这是公认的分水岭。
正五之上乃重臣,正五之下是京官!
不知多少官员,当了一辈子京官,都止步在这分水岭上!
正五品的郎中,真正的朝堂重臣,更别说还是户部如此重要部门!
户部之中,仅次于尚书、侍郎的官位。
位不算很高,但权柄绝对极重!
苏陌也不与孟元凯打机锋,压低声音说道:“京中油价飞涨,百姓苦不堪言,上回大人上奏禁止肥皂买卖,只治标不治本!”
孟元凯点点头,也低声道:“正如苏侯所言,那等勋商贾既已购入大量油脂,便是不造那肥皂,也定要高价售出,狠挣一笔。”
在官场混迹多年,如今又在户部为官,孟元凯不是傻子。
当然知道不管造不造肥皂,油脂价格都不可能降下来!
在他看来,苏陌用鲸油撬动油价,怕也是杯水车薪,难起作用。
苏陌沉声说道:“本官观陛下之意,应是想降低油脂价格。”
“不怕大人笑话,吾等臣子,想升官,当顺陛下之意行事。”
“上回孟大人已在陛下心中留有印象,若再建言施行油脂限价令,定简在帝心!”
“届时本侯建言陛下,提拔孟大人为户部郎中,定无差池!”
孟元凯略微迟疑了下,最后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恕老夫失礼。”
“户部如此紧要衙门,一个萝卜一个坑,度支司郎中空缺,不知多少人惦记着,老夫何德何能,敢觊觎郎中之位?”
言下之意,更是把河原候等人往死里得罪的奏章,老夫不是不敢递上去。
但你想老夫卖命,得拿点干货出来!
孟元凯平调户部,还是上回丁虞空出来的缺。
一个户部员外郎调动,已把他能用的人脉全用完了。
度支司郎中是真使不上力了。
甚至,孟元凯觉得,连苏陌也未必有这个本事!
苏陌皱眉沉默起来。
自己虽深得女帝信重,但根基太浅,啥事都要自己冲锋陷阵。
太失逼格了!
张旭祖和曹峰面前算自己的半个部将。
奈何自己已不是锦衣卫,使唤起来名不正言不顺,容易遭人诟病。
孟元凯官职不低,自身也有一定的人脉,为人有原则,关键时候却晓得变通,再加之孟丹莹这层关系,倒可以发展一下。
可以透露点情况给他知晓。
让他知晓本侯的厉害!
想到这里,苏陌表情严肃起来,手掌一扬,运转法力布下隔音法阵。
孟元凯见此,心中顿时一凛。
苏陌表情肃穆,缓缓说道:“陛下有心起复严丰!”
孟元凯闻言顿时脸色大变,失声叫了出来:“起复严大人?”
严丰官至户部尚书!
一旦起复,官职肯定不会比以前差多少,否则严丰定不答应出仕。
如此一来,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真正的牵动朝廷格局!
孟元凯惊骇看着苏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竟然连如此紧要的消息,都提前知晓。
看来苏侯在陛下心中的地位,远比自己想的更重!
苏陌既然说了此事,也不隐瞒多少:“如不出本侯所料,严大人应出任户部左侍郎之职!”孟元凯闻言更是大惊失色,冷汗不自禁的冒了出来。
这话就更可怕了!!
直接奔内阁去了!
他连咽口水,一时不敢说话,但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若严大人出任户部左侍郎,那那崔阁老怎办?”
崔弦是以户部左侍郎身份入阁!
苏陌静静的看了孟元凯一阵,直看到孟元凯额头渗出冷汗,才淡淡说道:“内阁总不能一成不变,死水一潭!”
他略微一停,又深深的看了孟元凯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不过,有些事情,不知比知道更好!”孟元凯连忙抹了下冷汗:“苏侯所言极是!”
“老夫孟浪了!”
涉及到内阁权力变更的内幕消息,有时候知道了,确实未必是好事。
提前知晓内幕,自然蕴含无比巨大的利益,前提是,你得有资格参与进去如此级别的权力游戏!很显然,孟元凯不够格!
沾下边都要粉身碎骨!
他难以隐藏敬畏和羡慕的看着苏陌!
实在无法将这年轻小郎君,和朝廷最大权力架构变更,联系到一块。
能提前知晓这般消息,意味着,人家有资格参与其中。
而且更是那执子之人!
接下来,孟元凯仔细的询问了苏陌奏章内容应如何去写,听得苏陌建议把油价压低到二十钱,他虽有心理准备,仍旧吃了一惊。
都几乎跟往年油脂价格差不多了。
真按这个价格售出,河原候等人,怕是亏得裤子都剩不下来!
孟元凯心中苦涩起来。
这奏章一旦递上去,以后便只能在苏陌这条船上坐到死。
不过,想到自己当上度支司郎中的风光画面,瞬间变得无所畏惧!
同时,也感叹苏陌格局之大!心眼之小!!
他自己手中有大量油脂,压低油脂价格,自身损失定也是极大的。
自损八百,伤敌一千!
难怪有人言,苏陌乃睚眦必报的小人!
得罪了他,他便是自身不好过,也要狠狠咬你一口,如那河原侯府上的韩玉。
商量完细节之后,孟元凯为表决心,便当着苏陌的面,提笔书写奏章,跟着交由苏陌过目。孟元凯这一手书法确实不错,比自己的狗创体确实好看一些,遣词造句也是厉害,通篇无那杀人言,却字字透露杀人意!
真正的笔杆子杀人典范奏章。
苏陌自叹不如。
“不错!”
“明日便以此奏章上奏陛下!”
苏陌停了停,话锋突然一转:“对了,本侯想冒昧问孟大人一句。”
孟元凯笑道:“苏侯岂需与老夫客气,有话大可直言。”
苏陌点点头:“是这样的,我那未过门的薛家小娘子,与令千金乃闺中密友,今多日不见,对其甚是想念
孟元凯表情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苏陌咳嗽两声,跟着道:“孟小娘子得大人教导,腹有诗书,才气过人,本侯对其也甚为依仗。”“因此想请孟小娘子到那山中书舍,主管故事周报事宜,孟大人可否代为知会小娘子一句?”孟元凯神情越发尴尬,嘴巴张合了下,却说不出话来。
苏陌见此微微愕然,皱眉道:“孟大人因何此申请?”
“莫非本侯要求太过唐突?”
以前孟丹莹经常在自己宅中写书,甚至自家后宅过夜都试过了,也没见孟元凯上门抗议啊。当然,苏陌肯定不会告诉孟元凯。
孟丹莹曾睡薛忆舒床,自己不小心钻了她被窝,还上手了。
孟元凯苦笑一声,终于说道:“苏侯莫要误会,非是老夫不愿,实在是不能!”
苏陌愕然之际,孟元凯又气恼道:“也不怕苏侯笑话,老夫也找不着她人!”
孟元凯咬咬牙:“她不知跑何处去了!”
苏陌
听着怎么是薛忆舒的翻版?
不过,既然不是孟元凯不同意,那就好办了。
锦衣卫最擅长找人。
自家大夫人可是锦衣卫千户!
他刚想说本侯可代劳,试着把孟丹莹给找回来,结果厅门突然敲响。
孟元凯脸色顿时一沉。
他早吩咐过不许打搅。
正准备叱喝之时,却见一身穿黑甲的高挑身影,毫不客气的推门而入。
声音到了嗓子眼又急忙咽了回去!
来的竟是让文武百官谈之色变的凤鸣卫,还是凤鸣司两大巨头之一的左千户!!
幸好,孟元凯猜到南宫射月铁定是来找苏陌的。
否则如此闯进来,定要吓他个半死。
上回他去苏府,便见南宫射月在苏陌府上,两人关系看似极其亲密。
当然,不怕丢脸的说,自己不过是户部员外郎,哪怕真犯事,好象也没资格让凤鸣司的巨头出动。南宫射月表情严肃的看着苏陌:“陛下急召苏侯入宫觐见!”
苏陌见是南宫射月亲自来宣,心中不禁一动。
难道国债?
他朝南宫射月点点头,随后看向孟元凯,沉声说道:“今日到大人府上拜年,多有打搅,陛下宣召,某便就此告辞!”
孟元凯连忙说道:“苏侯莫要耽搁!圣事为重!”
苏陌与南宫射月出了孟府,便低声问道:“大人,陛下召我什么事?”
两人关系非同寻常,苏陌自然没必要与南宫射月客套。
南宫射月低声吐出两字:“国债!”
苏陌暗想果然如此。
红薯祭祀太庙,国债也该发行了。
钟隐还说邱淮有可能造反,怕已经密奏陛下,女帝岂会不催促崔弦售卖国债。
“大人,能否找个清静地方说话?”
南宫射月微微一愣,迟疑了下:“陛下急召郎君呢。”
苏陌笑道:“无妨,先了解下情况。”
经陈干耳提面命,悉心指导后,苏陌现在稳重许多,深知不打无准备之仗的道理。
南宫射月为两大情报机构的头子之一,肯定很清楚崔弦发行国债之内幕。
另外,苏陌还想问一下邱淮到底是怎么回事。
节度使真要造反,自己须暗中通知萧离妆做好离开天南道的准备。
南宫射月沉吟了下,樱唇微张:“好!”
“郎君随妾身来。”
带苏陌没走几步,便进入一民宅之中,宅中设有密室,竟是凤鸣司据点之一。
苏陌也不废话,开门见山的道:“大人跟我说下,崔弦发行国债的详情。”
南宫射月难得笑了:“说起来也是好笑。”
“崔弦身为阁老、户部左侍郎,也是五姓七望之一。”
“此次售卖国债,把其馀门阀望族全找来了,京中大族富商,也找了上百户之多,结果八百万两银子的国债,只售出七万馀两”
“…呃?郎君看着妾身作甚?”
正说着,南宫射月却见苏陌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
苏陌下意识道:“大人笑起来真好看!”
南宫射月俏脸一板,哼声道:“郎君莫要胡言乱语,妾身生气了!”
话是这样说,但苏陌发现,她头顶好感度一跳,居然长了一点。
苏陌表情很是认真:“大人笑起来确实好看!”
南宫射月轻哼一声。
苏陌眼睛一亮,连忙又道:“我现在才知道,大人是这般的好看呢!”
南宫射月曾几何时被男人如此当面称赞,尤其她对这个男人很有好感,更曾被人家看光了身子,俏脸禁不住微微一红。
好感度没变化。
苏陌暗叫惋惜,居然不能连刷。
不过涨了两点,也算是意外惊喜,好感度69了!
女人果然都喜欢听好话,以后得多赞赞她才行,说不定冷却时间过去,又能刷了。
意外惊喜之后,苏陌收回心绪,仔细的问了崔弦发行国债的细节,还有参与名单等等。
不出他所料,崔弦还是那套传统思维。
无非是说红薯产量高,国债到期后,朝廷定有钱还清借贷。
苏陌也是无语了。
什么数据都没有,也不列个具体的计划表,更不代入商贾等角色,替人设身处地的考虑。
崔弦不会真以为自己是阁老、望族,一番吹嘘,别人就会乖乖把银子掏出来吧?
画饼都不会画!
望族也不外如是罢了。
当然,最关键的不记名债券模式,崔弦根本想不到。
只有把债券变成股票,可流通买卖,债券才真具有价值!
那些士族门阀,即使迫与朝廷压力,不得不买下债券,也能转头逼迫其他人购走债券,不担心到期后,朝廷不想还钱的拿他们开刀!
如此一来,所有购买了国债的门阀士族,勋贵豪商,变相成了国债的推广员!
这不比崔弦一个人推销的香?
等国债到期,朝廷真拿钱出来,支付债券及利息。
信誉度打出来了,下回发行国债,地窖里银子都发霉的家伙,能不抢着购买国债财富增值?苏陌大概的思量了一下,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思路,用来忽悠女帝用来应付女帝的询问,应不成问题。
解决了国债之事。
苏陌吐了口气,定定看着南宫射月,低声道:“南宫大人,你可知晓,天南道节度使邱淮,有可能造反的消息?”
南宫射月闻言俏脸色变,俏目惊骇的看了看苏陌,旋即压低声音问道:“郎君是从何得知此消息?”“邱淮要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