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南宫射月这反应,苏陌反倒意外起来:“大人不知道这个消息?”
南宫射月摇了摇头:“凤鸣司主要侦查京中之事,地方上的,大半是锦衣卫负责。”
说着,她表情严肃起来:“郎君怎知邱淮要反?”
苏陌迟疑了下,还是说道:“钟隐透露出来的,也不知他是否已跟陛下汇报此事。”
停了停,又补充一句:“钟隐又言,他也不敢保证此消息的可靠性。”
南宫射月皱眉想了想,缓缓说道:“钟隐身为兵部尚书,向来稳重,此事若无七八成把握,定不会往外透露半句!”
“不过此事郎君别掺和进去的好。”
苏陌苦笑一声:“我怀疑陛下急迫发行国债,与此事有关。”
作为女帝头号打手兼智囊,自己想不掺和进去也难。
这话题自是点到即止。
苏陌之所以跟南宫射月说此事,也是怕到时女帝问起来,南宫射月一问三不知而已。
这对情报部门负责人来说,绝对是致命打击,轻则丢官,重则命都怕没了的!
也就是南宫射月能让苏陌上心。
锦衣卫指挥使陆谡不是苏陌不想说,是不能说。
他自求多福得了。
以南宫射月的手段,自然知道了这个消息,也自然知道接下来该如此应对。
苏陌不再提这话题,话锋一转的突然问道:“大人可知,孟元凯之女孟丹莹的下落?”
南宫射月神情突然古怪起来,似笑非笑的瞥了眼苏陌,轻笑道:“郎君怎突然问起她来?”苏陌眉毛一挑:“听大人语气,大人知道她的下落?”
南宫射月解释道:“孟元凯已进陛下圣目,又与郎君关系匪浅,凤鸣司焉能不监控其动静?”她略微一顿,又道:“那孟丹莹跑天昌县去了,今正藏在郎君那未过门之妾府上!”
苏陌
上回薛忆纾离家出走,跑的是孟丹莹宅中。
如今孟丹莹则是跑薛山那里了。
“大人可知,她为何要离家出走?”苏陌八卦之心发作,“孟元凯乃薛山座师,能猜不到女儿躲薛山那去了?薛山敢不跟孟元凯说?”
南宫射月惜墨如金:“逃婚!装糊涂!”
苏陌再次无语!
自家小妾,果然是被孟丹莹给教坏的。
不然以前岂敢翻墙逃婚!
知道孟丹莹在哪里就好办了。
稍后给薛山去信一封,叫他派人把孟丹莹带回孤峰山得了。
只要孟元凯没意见,任他夫人吃怕熊心豹子胆,定也不敢来孤峰山要人。
上一个敢到孤峰山闹事要人的何家,是什么下场就不说了。
随后,苏陌没再迟疑,随南宫射月一路进宫。
到了立政殿,侍卫进去通禀后,苏陌听得宣召,进去便见殿内的宫娥宦官,皆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女帝则是黑沉着脸。
见苏陌出现,女帝习惯性的屏退左右,凤眉略微舒展,但还是感觉到眉心藏忧郁之色。
“气煞朕也!”女帝一开始便黑着脸跟苏陌吐槽,“崔弦身为内阁大学士,让他销售国债,竟只卖出七万馀两银子!”
“着实无能得很!”
苏陌连忙说道:“国债乃是新事物,崔阁老老成持重,一时适应不了也是正常。”
冷琉汐轻哼一声,从龙案上拿起牙牌、告身,给苏陌递过去:“拿着!”
“国债之事,还是的郎君你来负责!”
停了停,又凤眉紧皱的道:“郎君需尽快筹措银”
“十日之内,三百万两可有把握?”
“尽量吧!”
苏陌没把话说死,随后接过告身一看,顿时愕然,诧异的抬头看向女帝:“户部员外郎?”“候补的!”
女帝解释道:“此是方便郎君行事。需把国债售卖出去,方可为正官。”
苏陌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自己设法把孟元凯抬上去,结果接替了他的户部员外郎?
他仍旧有些不解:“内阁能同意陛下这任命?”
一个锦衣卫、凤鸣司的双重鹰犬,突然成为户部员外郎,内阁不炸才怪。
女帝脸色一沉,哼声道:“敢不同意!”
“谁叫他们没郎君的本事,把国债给卖出去!”
“名分与郎君了,郎君可还需其他助力?”
冷琉汐略微一顿,俏脸变得严肃起来:“此事紧要,定不可有差池!”
苏陌想了想:“臣需户部尚书相助!”
女帝柳眉一颦:“王灏?”
苏陌解释说道:“国债为朝廷发行,若想购入债券者安心,需户部用印!”
女帝点点头:“这些朕亦不甚明白,郎君自个去找王灏商量得了,朕会吩咐他配合郎君行事!”苏陌马上又道:“臣还需凤鸣司助力。”
女帝这次则是迟疑了下,最后皱眉说道:“朕以为,国债需他等自愿购买方好。”
今朝廷内忧外患。
好不容易才借红薯和鲲鹏骨,竖立朝廷威严,收聚民心。
若强迫士族大户等购入国债,定会引起士族人心动荡,民心不安。
苏陌连忙道:“陛下怕是有所误会。”
“臣非是强迫他等购入国债。”
“只不过臣人微言轻,怕请不动那等士族豪商,因而请凤鸣司代为出面而已。”
女帝这才点点头:“朕叫南宫射月助郎君一臂之力!”
苏陌表情严肃起来:“事不宜迟,若陛下没其他吩咐,臣请告退。”
女帝轻声说道:“郎君去吧。”
等苏陌走下台阶,女帝凤目露出迟疑之色,突然又叫住了苏陌:“苏郎稍等。”
苏陌略微一愣,回头看向女帝:“陛下还有他事?”
女帝轻轻吁了口气:“钟隐刚上密奏,言天南道节度使邱淮要反。”
苏陌愕然,有些意外女帝会将此事告知自己。
这下头疼了。
叫自己怎么回答?
装作不知情?
万一钟隐连自己的事情,都跟女帝说了呢?
坦言知情,哪怎不第一时间与女帝禀告?
他尤豫片刻,终究低声道:“钟尚书已跟微臣说过此事。”
女帝愕然:“钟隐跟郎君说了?”
苏陌点点头,老实说道:“昨日钟尚书与微臣说的,希望臣能接手国债,以防万一。”
“但钟尚书言尚不能确定,臣亦不好禀告陛下。”
女帝沉默一阵,随后俏脸一沉:“邱淮九成要反!”
“朕与朝廷都被他骗了!”
她越说脸色越难看:“锦衣卫探到的情报,也是邱淮故意而为!陆谡无能!”
苏陌心中微微一动。
女帝黑着脸又道:“天南道的灾情,并无探查得知的那般严重!”
“死于地裂亡者,不到两百万,也不是邱淮报上来的一百万!”
苏陌终于忍不住了:“这究竞是怎一回事?”
上回他就觉得奇怪。
明明天南道受灾百姓千万算,伤亡者两百万,天南道报上来的死伤人数不足百万,肯定瞒不住的。朝廷自然会暗中派人查探,到时便一目了然。
女帝深吸口气:“邱淮暗中招募青壮练兵。”
“其中足有十数万人,借地裂之名,算伤亡者中去。”
“另外,还以瞒报灾情及常平仓火龙烧仓之事,威迫天南道各州郡主官参与叛变!”
她凤眉紧皱:“如钟隐猜测不错,今邱淮手中,有二十万大军。”
“另外,常平仓存粮,亦大半落入他手中,应不下于三十万石!”
苏陌闻言不禁暗吸一口冷气,后背渗凉。
手中有兵有粮,还在天南道经营多年。
天南道数十万平方公里之地,怕早被邱淮经营得水泄不通,已是实质上的国中之国。
正逢地裂大灾,百姓无有活路。
一旦邱淮举起反旗,绝对有无数灾民为了活路,纷纷参与叛乱!
苏陌迟疑一下:“陛下打算如何应对?”
女帝眼中杀气一闪,毫不尤豫的厉声说道:“邱淮无视朝廷旨意,朕召其进京面圣,竟置若罔闻。”“朕自是调集大军,镇压反叛!”
苏陌沉声说道:“陛下之大武,武德充沛,大军一出,自是雷霆扫穴,叛军望风而逃!”
女帝脸色阴沉的点点头:“朕本就打算废除节度使之职,除诸候之患!”
“既然邱淮不知死活,朕便成全他,杀一儆百!”
她深吸口气,表情凝重的看向苏陌,沉声说道:“此战不容有失。”
“军事一起,花费极大,钱银之事便拜托郎君了!”
苏陌自是肃容道:“臣定不负陛下重望!”
“臣告退了!”
女帝紧了紧拳头:“郎君去罢!”
离开立政殿后,苏陌马不停蹄的往六部衙门而去。
六部位于皇宫御街城墙左右两侧,除刑部外,其馀五部皆在右侧,出宫门右拐便到。
苏陌很快在户部衙门,见到一脸肃穆的王灏。
显然王灏早有预料,见到苏陌后,神情略显复杂,随后把手中之笔搁笔架上,沉声说道:“苏大人可谓国债之事而来?”
苏陌是第一次与王灏单独相处。
双方以前恩怨不小,尽管如今看似缓和许多,但关系肯定说不上好。
他朝王灏捧手行礼:“下官见过尚书大人!”
“今陛下将售卖国债之事交托下官,此乃国事,需户部用印背书,因此来求尚书大人相助。”王灏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便问:“苏大人打算如何售卖国债?”
他确实有些好奇。
崔弦及内阁之力,都卖不动国债。
苏陌一孤峰山侯,再加之临时加任的候补员外郎。
如何把国债给卖出去?
在苏陌来之前,内阁已经碰过头。
众阁老思来想去,都觉得此事根本没可能!
萧渊更跟王灏直言,建言让苏陌接手,无非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而已。
苏陌能完成任务自然最好。
若完成不了,也能打压苏陌气焰。
当然,萧渊也叮嘱王灏,不可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苏陌身上,户部必须另做谋划。
若万不得已,只能上奏建言,征平叛饷。
面对王灏询问,苏陌也没藏藏掖掖:“下官决定,明日于白玉京中,召集各大士族大户、豪商等,力劝他等购入国债。”
他又朝王灏拱拱手,严肃且真诚:“届时还望尚书大人能亲自出席,增强他等信心。”
王灏顿时一愣。
这不是和崔弦的做法一模一样?
崔弦都无法叫那等士族豪商把钱掏出来,苏陌何来的信心?
他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到时苏大人使人通报一声,本官自会亲自出席。”
苏陌想不到王灏这么容易就应承下来,不禁暗叫惋惜。
同时也暗叹王灏这次辅,格局还是有的。
估计他也知晓邱淮要反的消息。
若王灏推三阻四,自己便能在女帝面前,给他上上眼药!
苏陌刚从尚书公房出来,却见孟元凯捧着案卷迎面走来。
见到苏陌现身户部,孟元凯明显愣了一下,旋即便仿佛看不到苏陌一样,招呼都不打一个,敲门进入尚书公房。
苏陌琢磨着,孟元凯怕是要跟王灏通通口风。
上奏施行限价令非同小可。
不先与王灏汇报一下,就贸然的上奏,哪怕得陛下允许,估计孟元凯也在户部混不下去的。离开户部衙门后。
苏陌马上对在外候着的南宫射月肃容道:“本官需回孤峰山准备些东西。”
“明日辰时,希望大人能把那名单上的人,皆请到白玉京中。”
郑况投毒案尚未宣判,但宋瑞很会做人,万年县已第一时间解除了白玉京封令。
只不过白玉京尚未重新营业而已。
南宫射月点头:“苏大人放心,本官定叫他等一个不少。”
苏陌笑了笑:“少一两个也是没什么所谓的,大人尽力而为即可。”
话虽如此,但南宫射月办事向来稳重,苏陌感觉,在凤鸣司的“邀请”下,那些人怕没谁敢缺席。随后,苏陌别过南宫射月,急匆匆往孤峰山而去。
他身份地位名望等等,远不如崔弦,当然不会觉得,凭三寸不烂之舌,就能说服那等士族豪商。要想将银子从他们兜里掏出来,肯定要拿出点真东西。
回到孤峰山,吩咐秦碧儿把柳思云、殷柔唤来。
又急书数封,使人分别给小兰亭坊主凌烟瑶等送去。
随后,苏陌肃穆凝神思索片刻,伏案提笔疾书。
很快,柳思云和殷柔联袂来见。
苏陌放下铅笔,看了看两人,对殷柔笑了笑:“身体还好吧?”
殷柔俏脸微红,不敢与苏陌对视:“回老师,弟子身体并无不适。”
苏陌皱眉道:“前三月很是重要,切不可大意。”
“匠兵营那边的事情,你暂时不要管了,使人让丁八十和周大树来见我,正好有些事情吩咐他们。”殷柔轻轻的点了点头。
让殷柔离去后,苏陌又看向柳思云,吩咐说道:“把各个工坊、店铺的契约整理下。”
“为夫以前偷偷藏起来的那箩筐红薯,也搬过来!”
“另外,明日随为夫到白玉京去。”
柳思云微微一愣:“郎君要妾身到白玉京,所为何事?”
苏陌笑了笑:“卖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