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晓把最后一块护板撬下来的时候，手指被边缘划出一道口子，她硬是一声没吭。血就这么顺着合金外壳滑下去，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解析仪的读数跳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着，屏幕上的波形图乱成一团麻。
他盯着那个嵌在舱壁深处的晶体槽看了看，伸手抠了出来。
这玩意儿不在星语者的技术档案里，也不是标准通讯组件。
通体暗蓝，表面有细微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她把它塞进便携解析台，接上电源，按下启动键。
嗡！
设备响了一声，突然安静。
下一秒，光柱从顶部射出，一道模糊人影缓缓浮现。江晓后退半步，呼吸一滞。
“如果有人看到这段记录说明我们失败了。”
声音沙哑，带着金属质感，但能听出来是星络。
全息影像逐渐清晰，那张脸和之前时一模一样，只是更瘦，眼窝深陷，像是熬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
江晓立刻抓起记录笔，一边听一边写。
“蚀星族，原本是『守渊』者。他们不是侵略者，是守护者。宇宙裂缝出现时，第一批主动进去封印的就是他们。方法很简单，吸收裂缝溢出的蚀能，用身体当容器。”
影像顿了顿，背景切换成一片星域。
画面中央有个黑色漩涡，周围环绕着一群银灰色长袍的生命体，手拉手组成环形，身上不断渗出绿色雾气。
“蚀能不能被消灭，只能被转移。他们成功了，裂缝闭合了。可代价是，蚀能在体内积累，意识开始扭曲。最初只是情绪失控，后来记忆错乱，最后彻底失去自我，变成现在你们看到的样子。”
江晓的手猛得停在半空。
“我们试过净化。星语文明联合七族，动用三枚平衡核心，试图逆转他们的基因结构。结果失败了。不只是没救回来，反而刺激了他们体内的蚀能暴动，引发连锁崩塌。三个星球，一夜之间被吞成空壳。”
他喉咙发紧，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
“双母版本身具备共振净化能力，但它需要匹配的频率载体。蓝晶星的平衡石，是唯一已知能稳定这种频率的物质。如果你们还在战斗，别想着杀光他们。要救他们。”
影像开始闪烁，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我们低估了代价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最后一帧定格在星络转头看向镜头的画面。他的眼睛已经泛起一丝绿意，嘴唇动了动，直到光柱熄灭也没发出声音。
江晓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响。
她回放了三遍录音，确认每一个字都记了下来。指尖还在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太清醒了。
想清楚一些事情后，抓起通讯器，直接拨通周野。
“你得马上过来。带上双母版。我找到了点东西，比武器重要。”
周野赶到时，额角还带着汗。他一路从前线跑回来，连防护服都没换，直接冲进研发室。
“怎么了？”
江晓没说话，把记录笔递过去。
周野扫了几行，脸色变了：“这玩意儿哪来的？”
“飞船残骸里挖出来的。隐藏层，加密级别最高。如果不是我调低了神经敏感度硬扛蚀能残留，根本发现不了。”
周野盯着那块晶体看，伸手想碰又收回：“星络说双母版能净化？！可它现在连稳定输出都费劲。”
“因为它缺东西。”江晓指了指笔记最后一行，“平衡石，蓝晶星上有。”
“我去找甄尧学出出主意。”
片刻后，门外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
甄尧学推进来时，右腿还打着支架，脸色白得像纸。
陈雨桐跟在他旁边，手里抱着一块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板。
“你发现了新线索？”甄尧学声音哑，但思路清楚，“赵宇刚给我看了预算表，如果要组织远征队去蓝晶星的话，你知道那地方离这儿多远吗？”
“我知道。”江晓抬头，“我也知道我们现在打的是无意义的消耗战。每炸一艘战舰，背后都是一个曾经的守护者。他们在腐化，不是在进攻。”
“所以呢？”甄尧学冷笑，“我们停下不打了？等他们把地球吸干？”
“不是停下。”周野接过话，“是换个打法。如果我们能找到平衡石，配合双母版，说不定真能把蚀能剥离出来。”
“万一又是个陷阱呢？”甄尧学盯着他，“星络的话你也信？他可是看着自己人一个个堕化的家伙。他现在说要救赎，谁知道是不是另一种控制手段？”
会议室陷入沉默。
陈雨桐忽然开口：“但我宁愿信一次。”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把数据板放在桌上：“刚才我查了历史数据库，三千年前有过类似记载。一颗行星突然被绿雾笼罩，所有生命体失智暴走。最后解决方式不是摧毁，而是投放一种叫『静脉』石的东西。而蓝晶星的地质报告里，就有同源矿物。”
甄尧学手指敲着扶手，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道：“好。就算这个计划成立，问题来了，谁去？怎么活？怎么回来？蓝晶星大气含毒，地表辐射超标，没有补给点，飞行器续航不够。就算带上双母版做能量中继，中途断链一次，整支队伍就得报废。”
“我去。”周野说。
“你疯了？”甄尧学看他，“你是目前唯一能稳定连接双母版的人。你死了，整个护盾系统瘫痪。”
“所以我不会死。”周野拍了下胸口，“而且我不一个人去。江晓得跟我走，他对蚀能的耐受性最强。还有小花，她对植物系能量敏感，说不定能在星球表面找到『活着』的平衡石。”
“我反对。”甄尧学摇头，“太冒险。我们才刚稳住护盾，这时候分兵等于自毁防线。”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周野猛地站起来，“继续让你坐着轮椅去切敌舰？等你哪天腿彻底废掉！还是让陈雨桐天天写防御指令写到精神崩溃？！”
甄尧学没吭声了。
“这不是选择题。”周野压低声音，“是必须走的路。我们一直以为在打敌人，其实我们在救他们。也在救自己。”
赵宇这时候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我算过了。”他说，“去蓝晶星，单程能耗相当于三百颗s级晶核。还得预留返程和应急。我现在账户里有两百七十六颗，差二十四。我可以抵押房产、装备、未来十年任务分红。”
甄尧学愣住：“你干嘛这么拼？”
“因为我怕。”赵宇盯着他，“我怕有一天，我又看着队友因为资源不够死在面前。上次是我爸妈。这次要是你们我宁可把自己掏空。”
空气像凝住了甄尧学慢慢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那就准备吧。”他说，“但条件是，必须带回实测数据。不能只靠一段留言就赌全人类的命运。我要亲眼看到平衡石起效的证据。”
江晓点头：“可以。我会全程记录基因反应。”
“还有。”甄尧学看向周野，“双母版不能离地球太久。护盾一旦出问题，你们必须立刻中断任务往回赶。这是命令。”
周野咧了下嘴：“行，老大！”
陈雨桐走到解析仪前，重新激活晶体。光柱再次升起，星络的身影浮现，重复着那段话。
“蓝晶星的平衡石，是关键之一。”
赵宇打开晶核管理系统，开始调整资金流向。
江晓拿起工具，准备拆解晶体做二次分析。
周野把手按在双母版上，感受到一阵微弱震动，像是回应。
甄尧学坐在轮椅上，盯着主屏角落的时间数字跳动。
没人离开没人说话只有记录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仪器偶尔传来的提示音。
江晓停下笔，盯着晶体背面一处不起眼的刻痕，放大十倍。
那是一串符号，不是星语文字，也不是任何已知文明的标记。
但她认得！
她似乎在妹妹江萌的课本上见过类似的图案！
那是她小时候随手画的涂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