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站在驾驶位前，掌心贴着双母版的表面，那种从内往外震颤的感觉还在，像是有人在他骨头里敲鼓。
他没说话，只是把板子翻了个面，背面那些细密的纹路在舱灯下泛着微光，像活的一样缓缓流动。
“好快啊，”小花开口，贴在观察窗上的脸转向众人，“外面全是船。”
江晓立刻调出外部影像。屏幕亮起的瞬间，所有人瞳孔都是一缩。
漆黑的宇宙背景下，蓝晶星被一层淡蓝色的光膜包裹着，像颗泡在水里的玻璃弹珠。
可那层屏障到处都是裂痕，边缘不断有电弧炸开，像是随时会碎。
而环绕它的，是密密麻麻的蚀星族战舰，粗略一数，不下三十艘。主炮充能的红光在舰首闪烁，一轮齐射刚结束，下一波又在蓄力。
“打成筛子了。”江晓声音发紧，“屏障能量只剩百分之三十七，再这么轰下去，撑不过两天。”
“不一定需要轰。”铁壳的声音从引擎舱方向传来。他半个身子埋在控制台底下，机械臂正一根根接回线路，“干扰源不在舰队本身。我在深频段捕捉到一组定向脉冲信号，频率和双母版有轻微共振。这说明有人在阻止平衡石吸收宇宙背景能。”
“所以屏障不是被打坏的，是被『饿』坏的？”小花问。
“对。”铁壳爬出来，胸口的晶核闪了闪，“就像人吃饭，星球也要靠自然能量维持运转。现在有人给它戴上了耳塞，听不见天地之间的声音。时间一长，系统自动降载，屏障就弱了。”
周野盯着屏幕上那颗摇摇欲坠的星球，抬手按住双母版。
“试试联系他们。”
“你疯了？”江晓扭头，“现在任何主动信号都会暴露位置！”
“不是用通讯器。”周野闭上眼，掌心压得更紧，“用这个。”
刹那间，双母版猛地一震！
一道无形的波动扩散出去，像石子投入湖面。紧接着，周野脑中响起一个声音——
苍老，疲惫，带着金属般的回响，仿佛从地底深处挤出的声音：
“终于等到你们了。”
周野睁眼：“你听得见我？”
“我能听见『它』。”那声音断续着，“我是蓝晶长老守护平衡石的最后一任执守者。你们手中的器物是钥匙，也是信标。它认出了你。”
“干扰器在哪？”周野直接问。
“北半球上空，三号轨道平台。外形如环形塔，通体黑色，由三艘母舰供能。一旦摧毁供能链，干扰就会中断。”
“多久？”江晓插话，“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沉默了几秒，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四十八小时。若届时屏障彻底瓦解，蚀星族将启动『剥离』程序，抽取整颗星球的生命脉络，转化为战争能源。”
“人呢？”小花小声问，“上面还有居民吗？”
“七万三千人困在地下城。我们用最后的能量护住了避难所，但撑不了太久。”
周野握紧双母版：“我们不会让他们死。”
那边静了片刻，过了好一会，那声音才极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话音落下，意识连接戛然而止。双母版的光纹缓缓收拢，恢复平静。
小花从储物柜里取出一个密封盒打开，里面是一排排细小的绿色种子，每一粒都裹着一层荧光黏液。
“星能草活性种。”她说，“我已经喂了三天自己的血，现在它们能在金属表面扎根，十分钟内就能长到两米以上。只要接触到干扰器的核心线路，就能顺着电流往上爬，堵住传输口。”
“够呛。”江晓看着外层舰队分布图，“那玩意儿在敌阵最中心，三艘主力舰围成三角，连无人机都飞不进去。”
“那就别飞进去。”铁壳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调出飞船结构图，“我有个办法——伪装！”
他指着星尘号的外壳模型：“机械族有种涂层技术，能模拟敌方战舰的雷达反射特征和信号频段。如果我们把船涂成蚀星巡逻舰的样子，再伪造一段通行码，就可以混进外围编队。”
“然后呢？”江晓问，“靠近之后怎么办？总不能让小花开着舱门扔种子吧？”
“不用开门。”铁壳指向引擎舱底部，“我可以改装应急投放管，把种子装进隔热胶囊，从底部弹射出去，直击干扰器基座。只要命中，星能草会在三秒内破壳生长。”
“听起来像做梦。”江晓皱眉，“但我们现在没别的选择。”
“问题是你哪来的涂层材料？”周野问。
铁壳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的晶核：“我就是材料。”
他猛得抬起手，指尖划过左臂外层金属，咔的一声，一块装甲板弹开，露出
“x-7型工程单元自带伪装模块，只要接入飞船主控系统，就能激活投影层。代价是我得把自己接进引擎回路，充当临时信号源。”
“你会怎么样？！”小花担心的问。
“短期失能。”他说得平静，“任务结束后可能要躺几天。但如果我不做，你们根本进不去。”
江晓咬了咬牙：“可就算混进去了，发射窗口也只有一次。错过就全完了。”
“那就一次搞定。”周野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航迹图上划了一条线，“从南侧尘埃带边缘切入，利用行星磁场遮蔽信号，等进入敌阵盲区再启动伪装系统。航线要稳，速度不能快，也不能慢。”
“我来操控。”江晓坐下，“但能源呢？伪装系统耗能巨大，我们剩下的晶核”
“用我的。”铁壳已经拆开了胸腔接口，将一条数据线插进飞船供能槽，“核心还能撑两个小时。够用了。”
小花抱着种子盒走到角落，开始一根根检查胶囊密封性。她的手指有点抖，但动作很稳。
江晓看着她：“怕吗？”
“怕。”小花点头，“但我更怕我们的家园像蓝晶星这样。”
周野站在驾驶位前，手里攥着双母版，一句话没说。
直到铁壳接入系统的提示音响起，他才抬起头。
江晓的手悬在信号发射按钮上方。
小花蹲在投放舱旁，手指搭在开启阀上。
铁壳的机械眼转为稳定蓝光，整个身体与控制台融为一体。
星尘号缓缓变轨，主引擎熄火，仅靠惯性滑行。
船体外层开始泛起一层灰黑色的薄膜，像蜕皮一样覆盖全身。
雷达图像逐渐扭曲，最终与一艘蚀星巡逻舰的特征完全重合。
航迹线无声推进，穿过尘埃带阴影，逼近敌方防线。
距离第一道警戒圈还有八万公里。
七万五万四万
江晓猛然按下伪装信号激活键。
全船轻微一震，伪装系统上线。
“现在我们是他们的人了。”她低声说。
周野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舰队轮廓，喉结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