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房里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割得支离破碎,灰尘在仅存的几缕光里跳舞,混着奶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小女孩的手指死死攥着棉被的边角,指节泛白,脸上还沾着未干的奶渍,眼底却淬着与年龄不符的狠戾。
摇篮里的男孩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涨成紫青色,手脚胡乱蹬踹着,却连一丝空气都吸不进去。
“哭啊,怎么不哭了?”她凑近摇篮,声音又尖又细,像淬了毒的针,“你怎么不去死?有你在,爸爸妈妈就不喜欢我了……都是你的错!”
男孩的哭声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嗬嗬声,胸膛的起伏越来越浅。
小女孩这才松开手,像是丢掉什么脏东西似的甩开棉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她跑出家门,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光屏外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祁峰衡浑身发抖,眼底的血丝几乎要溢出来,他记得这件事情,那时候是他刚知道自己有小表弟的时候,还是他跟着姨姨回家看弟弟的,要不是因为小小的祁峰衡非要看弟弟,那孩子早就被闷死在被子里了!
他们一直以为是小孩子自己不注意把自己口鼻蒙住的,没想到!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
祭台上的风突然变大,石柱上的女孩缓缓抬起手,指尖指向瘫在地上的林瑶,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这是你七岁时的‘因’,名为[嫉恨],你可认错?”
林瑶浑身一颤,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心脏,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
她看着石柱上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映出自己狼狈不堪的眼睛,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嫉恨?
这个词像一把生锈的刀,狠狠剜开她尘封多年的记忆。
七岁那年的阳光,摇篮里弟弟软糯的哭声,父母转身时眼底的温柔,还有自己攥着棉被时,指尖那股冰凉的恨意……那些被她强行压在心底的画面,此刻全都翻涌上来,逼得她几乎窒息。
这不是她的错,她没有错!妈妈明明都快不能生了,为什么要怀,为什么要生,就因为他,因为他!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我……我没有……”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我只是……只是想要爸爸妈妈多看看我……我没有错!”
石柱上的女孩笑了,笑意却凉得刺骨,她缓缓抬手,指尖划过自己的脸颊,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不对哦,就是错了。嫉恨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吸干你心里所有的光。”
祭台四周的紫色萱草花突然疯狂摇曳,花瓣上的暗红露水簌簌滴落,砸在白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些露水落在林瑶的手背上,竟像是滚烫的烙铁,烫得她猛地缩回手,手背上赫然浮现出一道细细的红痕,红痕蜿蜒,像极了那生长撕裂开的皮肤,难看又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她在长大!
回忆再次拉开序幕,这时候的林瑶已经长大了许多!
乖巧的少女被人们夸奖着,赞扬着,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她会喂流浪的动物们吃东西,会帮助身边的人,也会照顾体弱多病的弟弟……
可没人知道,那些被她喂过的流浪猫狗,第二天总会莫名消失在巷口的垃圾桶旁,浑身是伤,连呜咽的力气都没有;那些被她“帮助”过的同学,总会在考试前弄丢复习资料,或是在体育课上被莫名绊倒,摔得鼻青脸肿。
她守在体弱的弟弟床边,手里端着温热的汤药,脸上挂着温柔得能掐出水的笑,眼底却藏着和七岁时如出一辙的狠戾。
弟弟咳得撕心裂肺时,她会故意放慢喂药的速度,看着那张小脸憋得发紫,才慢悠悠地递上水,柔声说:“弟弟乖,慢点喝,姐姐陪着你呢。”
和她有着七分相似的男孩温柔的缠着她,她也会耐心的陪伴着,可是私底下呢!
私底下,她会把弟弟最宝贝的玩具偷偷拆开扔进下水道,会故意拒绝打电话过来想要上门探望弟弟的同学们,会把弟弟养的小狗带出去丢掉,看着男孩红着眼睛找遍院子,找遍小区的每个角落,她却站在后面,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她甚至会在弟弟熟睡的深夜,偷偷溜进他的房间,把他画满一家人笑脸的画纸撕得粉碎,再混进垃圾桶最底层的污渍里。
第二天弟弟发现画纸不见,红着眼睛问她时,她会皱着眉,故作惋惜地摇头:“会不会是被收废品的阿姨不小心收走了?真可惜呀,弟弟画得那么好看。”
她说这话时,指尖还捏着画纸碎片上没清理干净的彩铅痕迹,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光屏外的夏昇看不下去,猛地别过脸,眼底满是厌恶。沈依依背着昏迷的何洛洛,气得浑身发抖,要不是顾及背上的人,她几乎要冲上去撕碎那个伪善的女人。
祁峰衡愣住了,他看着光屏里一次又一次往小表弟的药里兑凉水,兑西药粉末,兑各种各样乱七八糟东西林瑶!
祁峰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他想起小表弟日渐消瘦的脸,想起他总是咳得喘不过气的模样,想起他总是抱怨药没效果,含糊地说着“不想喝药……”
原来不是那些药没效果,从来都不是汤药的问题!
是她!是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如果不是她!没有她的小动作!那个明艳的少年就不会越来越严重!
祁峰衡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的血丝瞬间蔓延开来,他猛地朝着光屏的方向冲过去,像是要将那个笑靥如花的少女撕碎,嘶哑的怒吼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疼:“林瑶!你怎么敢!”
祭台上的风更烈了,紫色萱草的腥甜裹着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那些缠绕着林瑶的藤蔓突然收紧,倒刺深深扎进皮肉,将她那层乖巧纯良的皮囊一点点撕裂,露出底下腐烂发黑的血肉。
石柱上的女孩缓缓抬起手,指尖指向痛苦挣扎的林瑶,声音冷得像冰:“这就是嫉恨结出的果——以他人的鲜血浇灌,以虚伪的面具遮掩,最终,只会腐烂在自己种下的地狱里……”
林瑶猛地挣扎,她疯了似的甩着头,头发凌乱地黏在满是冷汗的脸上,原本精致的五官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扭曲得不成样子:“我没有错!是他先抢了我的东西!是他活该!”
她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抠出一道道血痕,眼底翻涌着和七岁时如出一辙的狠戾,像是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撕碎:“凭什么他生来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凭什么我就要装作乖巧懂事才能换来一点关注?我没错!错的是你们!是你们瞎了眼!”
藤蔓断开的瞬间,林瑶拿出一个圆盘,那是祁峰衡进入副本之前给她的保命道具!
随着圆盘发出的光,地面上的【哭脸小丑】逐渐变淡!
祭台上的影子也模糊了许多和她一模一样的少女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在审视。
林瑶笑得愈发夸张,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那笑容里满是癫狂与得意,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过是空口白牙的说几句!”她高高举起手里的圆盘,光芒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你们以为这点小把戏就能困住我?别忘了,祁峰衡最喜欢的就是我这个‘好妹妹’!他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
圆盘的光芒越来越盛,祭台上那些缠绕的萱草藤蔓开始寸寸断裂,紫色的花瓣凋零成灰,连石柱上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孩,身影都在慢慢变得透明。
光屏外的祁峰衡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他僵在原地,看着林瑶手里那个熟悉的圆盘,那是他用之前几个副本里带出来的道具换的,是一个难得的半神级别的道具!
是林瑶跟自己诉说恐惧和紧张时候,他毫不犹豫递给她的保命符。
原来,他才是那个最蠢的人。
他捂着胸口,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一口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冰冷的地面上,红得刺眼。
凛陌看着光屏里的这一幕,轻轻晃了晃变得小小个揣在兜里的小锤子,林瑶脚下的【哭脸小丑】瞬间消失了个干净。
幻境瞬间消失,还在疯狂大笑的林瑶猛地回神,脸上狰狞的笑意还没有收起来呢,就看到自己手里那没有任何回应的圆盘!
怎么回事?她伸手拍了两下,那圆盘顿时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那些裂纹像是蛛网般蔓延,最后“咔嚓”一声,碎成了无数片闪着微光的渣滓,从她的指尖簌簌落下。
林瑶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魂,她僵在原地,看着指尖那些闪着微光的碎片簌簌掉落,砸在地面上,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她阴冷刻薄的声音响起:“真是个废物!还是没用的一次性东西,祁峰衡那个蠢货也不知道给我弄个好点的!”
这话像是一根毒刺,狠狠扎进祁峰衡的心里,他就现在林瑶身后,清晰的听到了林瑶的声音,原本还有一丝侥幸的期待瞬间清空!
祁峰衡的脚步像是被钉死在原地,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他看着她指尖还在往下掉的圆盘碎片,那些年的温柔呵护、掏心掏肺,此刻全都变成了一个笑话,一个淬了毒的笑话。
他疼爱多年的表妹从本质上就一个可怕的怪物!
“林瑶!”祁峰衡猛地开口。
林瑶浑身一颤,她猛地回头,看到齐刷刷看着自己的众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嫌弃的排斥,她愣了愣,迷茫又无辜的看向祁峰衡,害怕的说道:“峰衡哥,对不起,刚刚我把你给我的珍贵道具用掉了,我,我会赔你的……”
她委屈巴巴的看着祁峰衡,眼里是一种势在必得,往常她这样说,祁峰衡会重新再给她一个保命道具的!
祁峰衡最喜欢那个该死的家伙了,不过好在自己和他很像,顶着这张类似的脸还是有好处的!
祁峰衡冷冷的看着她,那么明显的算计,为什么从前从未发现呢?
“那个道具价值80万积分,还有之前资助给你的东西,一起一共110万积分,副本结束后记得赔我。”祁峰衡淡淡的说道,然后直直的走到了林瑶身边:“以后你要自己过副本了”。
众人一言不发的走进不远处的门,唯独留下林瑶一个人呆在走廊中。
林瑶脸上的委屈僵在那里,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她看着祁峰衡决绝的背影,看着离开的众人,眼底的势在必得一点点碎裂,变成了不敢置信的惶恐。
110万积分?
她一个副本都要靠别人庇护的玩家,去哪里凑这么多积分?
祁峰衡凭什么不给她新道具!她这张脸不像那个人吗,他凭什么要自己还积分!就因为刚刚要推奇田?
不可理喻!
她不要理祁峰衡了,那个蠢货一定不会不管自己的,他就是生气一下,过一会就好了!
众人刚进入塔顶,就听到外面哗啦啦的水流声,那水流响亮极了,就连高高的塔顶都能听见!
凛陌跟一个陌生的姑娘两人肩并肩的站在窗边往下看去,沿着河岸土坡开满的淡紫色萱草花此时被上涨的河流慢慢覆盖起来,哗啦啦的水流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一一踮着脚,指尖轻轻点在冰凉的窗玻璃上,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萱草要被淹了呀。”
一边的华阳表情非常不好,他很久没来过这里了,居然没想到一一被关在了塔顶!要是让这孩子的家长知道了……
这个地方是华阳曾经的噩梦,也会是华阳以后的噩梦,想到这里会被那几个神血拥有者拆个底朝天,华阳就开始头疼!
这也是华阳头一回如此期待那人能醒来!
凛陌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亮了一下,一抬头就看到河对岸的那棵巨大的栾树!
对了,那里还有一个茧,要是河水涨太快,把那棵树下的茧淹没了该怎么办?
少年的疑惑被身边满是血腥气的夏昇打断了:“凛神,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