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啊摇,摇篮摇,宝宝,宝宝快睡觉,窗外谁在瞧?
快闭眼,别再哭,别再闹,别再唱歌谣。”
红衣女鬼垂眸看着怀里的女儿,指尖轻轻拂过丫丫蒙着红丝带的眼睛,眼底的柔光里藏着化不开的不舍。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消散,像被暮色一点点吞噬,却还是弯着嘴角,跟着丫丫轻轻哼着那首摇篮曲。
这是阿婆吓自己睡觉的时候唱的,可她是个胆大的,不怕这首歌,她的女儿也是个胆大的,喜欢这首歌!
这很好,她的女儿不是懦弱的孩子,这份血脉传承的勇敢注定她会是个明艳的孩子,不会受太多的委屈。
她的女儿会长成漂亮又坚强的模样……
她的身影在歌声中变成了红雾,丫丫慢慢抓不到妈妈的衣摆了,她哭着唱着妈妈的歌……
“摇啊摇,摇篮摇,小小骨床轻轻摇,到底谁在摇?
摘朵小花放床头,呼呼,呼呼,风在叫,娃娃看不到。
摇啊摇,摇篮摇,丫丫,丫丫快睡觉,睡到天明好不好?
妈妈在,带我玩,把我抱,陪着宝宝唱歌谣。
摇啊摇,摇篮摇,妈妈轻轻摇啊摇,妈妈不走陪宝宝……”
“咔嚓!”防护罩彻底碎裂,黑色的蝴蝶如同坠落的流星雨朝着桥面袭来!
“别怕,快走!有快些!”后面的育女拉着她往前走,她们一个带着一个,胆小的被胆大的带着,脱力的被有力气的背着,朝着对岸走去。
“老家伙撑着!”老爷子大叫一声,手里的拐杖更加明亮了!
老婆婆也高举着拐杖,桥面又亮了一瞬。
随着那些磷火即将落入桥面,薛绅用力的扔出了最后一张符文,为一个姑娘挡住了磷火的侵蚀,可是夹不住那漫天的磷火向下坠落。
身边一个育女即将被一只落下的黑蝶侵蚀,薛绅没有任何犹豫的用身体挡住了那一片黑色,炙热的灼烧让他不由痛呼一声!
跌坐在地育女震惊的看着他为自己挡下黑蝶,疑惑中夹杂着感激,道谢的话还未出口,她就被其他育女扶起来带上了桥面……
薛绅看着安全离开的育女终于松了口气,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背后是密密麻麻的疼痛。
那个育女一步三回头的看着薛绅三人,她们中也曾有人求助这些外来者,可惜遇上的那个外来者是个混蛋!他不仅侵犯了那个女孩,还把即将诞生的孩子活活打死了,这也是大家拒绝再向别人求助的原因……
能在离开前看到还有人的心是干净的,她突然什么都不怕了,希望在一瞬间被点燃,她努力伸手向后挥着,大声的喊着:“刚刚的叔叔,谢谢你!”少女挥了三下手,转身坚定的朝着人间走去。
薛绅疑惑的指了指自己?看着不远处还努力拉着红绸的沈依依疑惑的问:“叔叔?是在叫我吗?我这么老了?”
沈依依专注于拉着红绸,毫不留情的回了薛绅一句;“副队,你歇着吧,我还忙呢!”
岸边的红衣女诡异身影轻轻晃动了一瞬,她的身体彻底化作红色的雾气,那雾气轻轻绕着女孩转了一圈,紧接着快速升空,吞噬了那些沸腾杂乱的黑蝶,吃掉了那些散落的磷火,然后像是被消耗殆尽,轻轻落在了桥面上。
红雾落在桥面的瞬间,像是被光桥温柔地接住,化作一层薄薄的赤色光晕,覆在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裂痕之上。
原本摇摇欲坠的光桥猛地一震,青黄二色的光芒与赤色光晕交织,竟生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力量,将碎裂的桥面彻底涤荡干净。
河心的老爷子和怪婆婆,身影已经透明得如同琉璃,却在听到那首摇篮曲的最后一句时,齐齐转头望向岸边的方向。他们看不见蒙着红丝带的丫丫,却仿佛能透过暮色,触到那个小小的、哭着唱歌的身影。
“老婆子,你说……这歌,是不是应该改一改了?”老爷子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笑意。
怪婆婆的眼角滚下一滴透明的泪,落在河水里,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改什么改,当年吓你家姑娘吓得多管用,现在护着囡囡们,也管用。”
老爷子笑着看向暮色只剩一线的天空:“丫头诶~你爹来找你了,老爹带你回家咯!今天你爹可干了一件大事儿……”
山风轻轻吹过河面,像是回应着老爷子的话……
话音落,两人的身影化作漫天的光点,与红雾凝成的光晕融为一体。渡魂桥的光芒愈发璀璨,桥身变得凝实如水晶,一直延伸到对岸的大栾树下,光晕里隐约传来育女们释然的叹息。
渡魂桥的光芒彻底稳定下来时,丫丫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她蒙着红丝带的眼睛朝着红雾消散的方向,小手还紧紧攥着一片残留的赤色衣角碎片,嘴里断断续续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桥对岸的大栾树簌簌作响,落下满地金黄的叶片,像是在为那些远去的育女铺就归家的路。最后一个踏上人间土地的少女,回头望了一眼桥上的光芒,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脚步轻快地融进了暮色里。
薛绅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背后的灼痛感还在隐隐作祟,却莫名觉得心头松快。他看向身边还在拉着红绸的沈依依,红绸此刻已经褪去了紧绷的弧度,她的手被勒的青红,现在正不住的颤抖,祁峰衡也满脸苍白,腹部的伤口流着滴滴答答的血珠子。
沈依依贡献了自己的那条有点破破烂烂的红绸把祁峰衡的伤口缠住了,三人也卸了力气坐在了地上,最后一抹夕阳泛着淡淡的暖意,撒在了三人身上,他们对视一笑,不由放松了一些。
“依依,你说……那些育女们,以后会不会还唱这首歌?”薛绅的声音带着点沙哑,他看向不远处站着的丫丫,她不知何时取下了绸带,满眼泪水的看着夕阳中泛红的桥。
沈依依侧头看他,嘴角弯起个浅淡的笑:“会的。以后这首歌,不是用来吓人的,是用来守护的。”
丫丫似乎听到了这话,小手摸了摸手中的红绸,终于止住了哭。她朝着桥的方向鞠了个小小的躬,然后坐在了沈依依身边,眼睛注视着那座独一无二的桥,那是妈妈,也是回家的路。
渡魂桥的光芒渐渐敛去,却没有消失,只是化作一道淡淡的虹影,横亘在河面上。风过处,仿佛还能听到那首摇篮曲的后半段,轻轻悠悠地飘在暮色里:
“摇啊摇,摇篮摇,宝宝,宝宝快睡觉,窗外风在瞧。
快闭眼,别再哭,别再闹,妈妈陪宝宝。
摇啊摇,桥儿摇,红绸擦泪看不着,天明就会到。
风儿轻,花正好,路儿遥,陪着宝宝回家了。”
暮色沉入大山之前,那片漫山遍野的萱草花已经枯败落入水中,水面流淌起灰紫色的花河,一点银白色的光从水中浮出飘向对岸的大栾树,紧接着无数的星光自河面升起,汇聚成一条银河流入那棵满地枯叶的大栾树。
紧接着,随着那些银光落进了大栾树的枝桠间,老树像是被唤醒了一般,干枯的枝梢竟抽出了嫩黄的新芽,新芽簌簌地冒出来,转眼就缀满了枝头,和满地的金黄落叶相映成趣。
死亡之后是别样的新生,一声孩童的哭泣自远方响起,伴随着老树抽枝,一个身影慢慢的从河对岸走来,那是一个少年,怀里抱着一个被包裹得很好的孩子,慢慢的从桥的另外一端走向他们。
【塔顶】
当莹白的光团撞上赵医生后背的瞬间,爆发出细碎的银辉,像是有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黑雾里。赵医生的动作猛地一顿,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周身翻涌的黑影瞬间溃散大半,七窍渗出的黑雾也淡了几分。
“碍事的东西!”他豁然转头,猩红的目光死死锁住塔顶的夏昇,手里的手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淬着毒的弧光,竟直接脱手,朝着夏昇的面门射去。
凛陌哪能让他得逞,攥紧粉色锤子,借力蹬上身后的石柱,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扑出,锤子带着破风的力道,狠狠砸在那柄手术刀的刀柄上。
“铛——”
金属相击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手术刀被震得偏离轨迹,擦着夏昇的发梢钉进身后的砖墙里,尾端还在嗡嗡作响。
赵医生被这股反震力震得踉跄两步,眼底的黑雾翻涌得更凶,那些溃散的黑影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野兽,重新凝聚起来,甚至生出了密密麻麻的利爪,朝着凛陌抓来。
凛陌侧头一躲,鲛乐纱的撕裂声响起,一片轻纱在夕阳中慢慢落下,掉在地上的瞬间化作轻烟消失不见。
凛陌早有准备的闭上眼睛,准备拿备用绸缎的手被赵医生那连绵不绝的利爪阻止了,他仅凭听力和感知躲避着赵医生的攻击。
那些黑影的利爪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带起的风裹着浓重的腥气。凛陌攥紧粉色锤子,凭着听觉辨位,手腕猛地发力,锤子带着破风的狠劲,狠狠砸在那些黑影凝聚的鬼脸上。
“嘭”的一声闷响,鬼脸瞬间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黑雾,消散在夕阳里。
赵医生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周身的黑雾翻涌得更烈,竟在他身后凝成了一双巨大的黑翼,翼尖的利爪泛着冷光,朝着凛陌俯冲而下。
夏昇连忙喊到:“凛神,左边!”
锤子迅速砸出,跟赵医生的攻击撞在一起,把气势汹汹的赵医生砸进墙里!
一一看得着急,不停的对着规则墙拳打脚踢,愣是踢碎了一条规则束缚。
一边的林瑶鬼鬼祟祟的躲在一边,看着凛陌慢慢防守起来的动作,心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
林瑶小步的朝着夏昇的位置挪去,现在的凛陌全靠夏昇报位置才能行动,而夏昇自己身上的伤也不轻,现在除了她没受什么伤,其他几个病号根本算不上什么,她要是解决了夏昇……
她要是解决了夏昇,没了报位的人,双目不能视物的凛陌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由赵医生宰割。到时候塔顶乱作一团,谁还能顾得上她?她就能趁机解决所有人,这样她就是唯一一个出副本的玩家,所有的奖励都是她的!
林瑶的指尖抠进袖管里,那里藏着一枚淬了黑毒的银针,是她早早就备好的保命底牌。她脚步放得极轻,像只偷油的耗子,贴着塔身的阴影往夏昇身后挪。夕阳的金辉落在夏昇的肩头,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凛陌和赵医生的缠斗,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竟丝毫没察觉到身后的杀机。
离夏昇只剩三步远时,林瑶的呼吸都放轻了。她缓缓抽出那枚银针,针尖泛着幽冷的光,在暮色里一闪而逝。她的手腕微微抬起,瞄准了夏昇后颈的穴位——只要这一针下去,他会瞬间失去意识,连哼都哼不出一声。
就在银针即将刺下去的刹那,一声清脆的婴啼忽然自塔下传来。那哭声清亮又急切,像是一道惊雷,猛地炸响在暮色里。
夏昇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下意识地一偏,一根银针擦着他的衣领飞了出去,“叮”的一声钉进身后的砖墙里,尾端还在微微颤动。
一转头,他就看见何洛洛死死抓住了林瑶的腿,奇田拽住了林瑶的衣服,两个重伤的人凭着一口气从墙角爬了过来爬出了两道血痕,硬生生把林瑶拖拽的踉跄了一下,手中的银针也歪得飞出去了。
夏昇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他抬手抹去额角的冷汗,声音里带着淬了冰的寒意:“林瑶,你找死。”
这话落音的瞬间,他一巴掌拍在了林瑶脸上,把人扇得偏了头!
林瑶被这一巴掌扇得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瞬间渗出血丝。她不敢置信地瞪着夏昇,眼底的算计瞬间被羞愤和怨毒取代,尖叫着就要扑上去同归于尽:“我要你们都给我陪葬!”
可她刚一挣扎,何洛洛和奇田就咬着牙加重了力道,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肉里。两人的伤口被扯得裂开,鲜血浸透了衣衫,却愣是没松手——他们看得清楚,这女人的心肠比赵医生身上的黑雾还要黑。
随着那声婴儿啼哭,罗皖跟华阳身上的禁锢松开了,华阳脚下的黑影再次活跃起来,可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凛陌在蓝调的夜色中睁开了血红的眼睛,那是一双绝美的眼!
少年微微一笑,看着赵医生,手里的锤子轻轻晃了个花儿,懒散又愉悦的对着赵医生道:“太阳落山了,你也该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