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瑶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四肢像是被灌了铅,连挪动半分都做不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肚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型!
她惊恐的拍打着自己的肚子,想要把里面的东西赶出去,可除了更加剧烈的疼痛,她没什么都没有得到。
祁峰衡看着她这副模样,终是微微叹了口气,却依旧没有上前。他转头看向祭台中央的男孩,沉声道:“这就是你给她的惩罚?”
男孩冷静的解释道:“她做了让黑花绽放的媒介,每一朵黑花都是一个无法降生的孩子,她欠了这里太多小朋友的命,更何况是她主动触碰的星辰,用永生的繁育,偿还她偷来的生机,这很公平。”
祁峰衡沉默的看着不住哀嚎的林瑶,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不要心软,可那与小表弟相似的容颜……祁峰衡干脆转过身看向窗外,眼不见或许就不会心软了。
在林瑶的哀嚎声中,凛陌只觉得自己的背包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一块白色的衣角轻轻打开了背包,凝聚成白色的雾气探出头来!
“小白!”凛陌惊喜的看着白雾萦绕在自己身边,身影都不由得带上了几分雀跃:“小白,你醒了!”
白雾在凛陌肩头轻轻蹭了蹭,像是在回应他的喜悦,随即化作一道纤细的白影,飘到林瑶面前。
凛陌看着飘远了的白雾,心里忍不住感慨着,还是小白心软啊~
林瑶被这突如其来的白影吓得浑身一颤,缩在地上连连后退,眼底满是惊恐:“别碰我!你是什么东西!”
白影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她鼓胀的肚子。指尖拂过之处,那些在皮肤下疯狂蠕动的凸起竟瞬间平静下来,连带着林瑶脸上的痛苦都淡了几分。
华阳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摩挲着白玫瑰袖扣,这不是赵医生心心念念的白大褂吗,真巧,白大褂跟手术刀都跟着孩子走了,赵医生真的是太可怜了~
可怜到让华阳露出了一个难得的明艳笑容……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对岸的大栾树晃了晃树叶,新生的叶子让它觉得很舒服,远处那抹明艳的笑容让他更加期待新生了。
白色的雾气轻轻的从林瑶身上带走了什么,漂亮的白色云烟淡了两分,没有刚出现的那般明亮了。
男孩站在祭台中央,看着白影的动作,澄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他没有出声阻拦,只是静静看着。
白影在林瑶身边停留了片刻,又飘回凛陌身边,化作一团白雾钻进他的背包。临走前,它还不忘用雾气轻轻裹了裹凛陌的手腕,像是在撒娇。
凛陌失笑,他的小白是最善良的孩子,他又怎么忍心去责怪小白呢,少年伸手拍了拍背包:“小白乖乖,快休息吧。”
而林瑶瘫在地上,看着自己不再剧痛的肚子,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望——她知道,这短暂的平静,不过是让她更清晰地记住,自己将要承受的,是永生永世的折磨。
夜深了两分,外面突然传来了鸟鸣声,无数雀鸟齐齐飞向大栾树,落在大栾树下的草地上鸣叫着。
罗皖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祭台中央那颗温润的光球,指节攥得发白。他谋划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颗星辰里的力量,可谁能想到,半路上杀出个林瑶,最后还让这鬼婴占了先机,简直是天不遂人愿。
华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沉默的注视着对岸的大栾树,心脏猛地一顿,他……还是要醒了吗?华阳看向脆弱的星星,眼里满是遗憾。
鸟鸣声越来越密,像是潮水般漫过白塔的檐角,些许美丽的雀鸟停在大栾树的枝桠上,叽叽喳喳的叫声里竟带着几分诡异的节奏,像是在唱一支古老的歌谣。
华阳把玩着袖扣上的白玫瑰,说不出开心还是难过,只是淡淡的看向罗皖:“雀鸟归林,星辰有主,罗皖,看来你今天是没这个缘分了。”
大栾树下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紧接着,一道金色的光顺着树干爬了上来,照得大栾树愈发神圣了起来。
凛陌看着大栾树下的动静,轻轻牵住一一身上还算相对干净的衣袖:“一一,准备好出去了吗?”
“啊?”
一一的疑惑还没有表达完,下一瞬,星辰笼罩出来的光猛地变亮,被光照耀到的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如同高速过山车的剧烈失重感猛地袭来!
失重感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攥着所有人的五脏六腑往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林瑶压抑不住的尖叫。凛陌下意识将一一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背包,生怕小白被这股力道甩出去。
祭台中央的光球骤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那光芒穿透了所有人的眼皮,连祁峰衡都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
罗皖的怒吼被风声撕碎:“不可能!星辰是我的!”他疯了似的朝着光球扑过去,却被金光弹开,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来。
那一声怒吼直击回忆里的片段,让一旁的丫丫猛地瞪大了双眼!她认得,认得这个声音!
那是杀害妈妈的凶手!
女孩看着略显癫狂的罗皖,他那张跟母亲相似的面容让丫丫彻底愣住了!
他……为什么跟妈妈长的那么像!
丫丫小小的脑袋宕机了,她看着罗皖陷入了沉默。
华阳站在原地,袖扣上的白玫瑰被金光映得发亮,他看着大栾树下那道越来越盛的金光,低声呢喃:“果然……还是醒了啊。”
失重感戛然而止的瞬间,凛陌安全站稳在草地上,怀里的一一吓得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好半天才敢睁开双眼打量四周。
自己这是……出来了?
一一注视着熟悉的地方,这里她认识,这里是【青训营】的西侧门,爸爸带自己来过这里!
眼前的景象早已不是那座神秘的星辰祭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草地,不远处就是【青训营】的花圃围墙,而那棵大栾树,正矗立在草地中央,枝叶间还萦绕着淡淡的金光。
雀鸟的鸣叫声渐渐平息,它们停在枝头,歪着头看着树下的众人,眼神里带着几分灵性。
其他人却没有凛陌如此好运,奇田跟何洛洛四仰八叉的倒在草地上,看着已经晕厥了,不知现在是死是活,沈依依,薛绅,祁峰衡还有夏昇几人被金光掀飞出去,挂在了在花圃围墙上,闷哼声此起彼伏。
沈依依撑着墙勉强让自己落在了地上,早说要下楼,她们就不费劲巴拉的爬回去了!
祁峰衡揉了揉被撞在墙面上的后背,倒吸一口凉气,还好不是正面撞上去,不然肚子上刚刚被那个新生孩子愈合了一些伤口又得裂开了。
薛绅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被沈依依从一簇月季上摘了下来,他也是体会了一把容嬷嬷的酷刑了,唯一好一些是夏昇,他挂着的地方有一床不知道是谁放在这里晒得大棉被,整个人像是被丢在了棉花床上,没受一点伤。
薛绅好不容易从“酷刑”里解脱出来,看到好运的夏昇,忍不住对他竖起大拇指:“神了,你才是那个天命之子!”
和几人不同的是那几个孩子,一一,丫丫,张颂文,新生的诡异还有凛陌,这五个像是被区别对待了一样,好好的站在草地上,距离大栾树也很近。
最可怜的要数罗皖了,他被狠狠的砸在了水泥地上,地面都隐隐有了一些凹陷,罗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大栾树,眼底翻涌着滔天的不甘与怨毒。
他抬手抹去唇边的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不过是苟延残喘的旧神罢了,真以为还能翻云覆雨?”
丫丫躲在凛陌身边,小脑袋探出一点,怯生生地看向罗皖。那张和母亲相似的脸,此刻在金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她想起母亲消失的模样,心里的恨意如同野草般疯长,却又被那相似的容颜死死压住。
回应罗皖的是安静的空气,大栾树依旧散发着柔和的金光,所有人都在,唯独不见华阳的身影。
大栾树下,华阳站在漂亮洁白的茧壳边,袖扣上的白玫瑰在茧壳散发着的金光下熠熠生辉。他看着那破碎了一半的茧壳旁,脸上的笑容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神色。
他低声叹了口气,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惋惜:“终究,还是没能拦住你啊。”
茧壳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蝴蝶破翼时的振颤。紧接着,一道纤长的身影缓缓坐起,金色的长发垂落肩头,发梢还沾着细碎的莹白色光芒。
那人抬起手,指尖拂过茧壳的碎屑,一双眸子睁开时,眼底盛着整片星空的倒影,却又带着一种沉寂了千年的漠然。
“我唯一的神眷,漂亮的阳阳,你不欢迎我回来吗?”纯金色的眼睛注视着华阳单薄的身影,他轻轻对着华阳伸手。
华阳退后一步,转身就要离开,却被他拽进茧壳里,后背紧紧贴上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神明低头轻轻嗅闻着他身上的气味,像是饥渴已久的野兽贪婪的,执着的把他圈在自己的领地范围中。
华阳神色淡漠的注视着勒住自己腰身的臂膀,他的力气有点大,勒的自己有一些疼,他不耐烦的皱了皱眉,烦躁的说道:“疼~”
身后的人低沉的笑了声,松了松手上的劲儿:“娇气!你把自己弄脏了就不怕我生气?”
华阳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扣上的白玫瑰,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烦躁的心绪稍稍平复, 他眼底没什么波澜,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说出的话却狠戾:“槐安,你不许动他,他是我的!”
强行把华阳圈在怀里神明重新加大了一些力气把华阳往自己身边压了压,语气里是说不出的愤怒:“我不在乎那孩子到底喜欢谁,他跟几个人滚过床,甚至你想对他做什么,我都可以不管,但是他不该伤害你。”
华阳轻轻挣扎了一瞬,又被槐安按回了怀中,他轻轻蹭着自己的脖颈,好听又柔和的声音不停的在自己耳边呢喃着哄劝着。
神明的手轻轻覆盖住华阳心脏的位置;“我的小太阳不该难过的,你是得到神明眷顾的孩子,我唯一的爱人,你会得到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乖乖,我们不要脏了的好不好。”
华阳固执的转过身,跟重新复苏的神明面对面,企图说服他的固执,华阳的眼睛逐渐趋于浅金色,但是面对上神明的金色眼眸顿时逊色了不少:“槐安!圣殿需要的一位神明,一位能诞下子嗣繁衍出神血的神明!我不能占着神眷的位置,你就让我带他走吧!”
“你能占着,只有你能占着这个位置”槐安坚定的看向华阳,他眷顾的孩子长大了,会为别人考虑了,却唯独没有学会为自己考虑:“圣殿不许,那我们就离开那里,反正你也不喜欢那边,我带你走好不好~”
看着华阳惊恐的目光,槐安低笑出声,温热的呼吸扫过华阳的耳畔,重新回归了柔和的神情,温柔的让华阳靠在了自己怀里。
他的指尖拍打着华阳的后背,动作熟悉到像做了成百上千次,轻轻的安抚着他烦躁的情绪:“阳阳不怕,一切有我在,你是我的,唯一的,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如果阳阳想的话,我们也能拥有自己的孩子,我找德墨忒尔要来了繁衍的种子,只要你想,我们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华阳轻轻搂住他的脖子,靠在槐安的怀里,紧绷了许久的精神终于放松了些许,他日复一日的维持着这个副本的运作,早就疲倦不堪了,现在被熟悉的人护在安全的地方,困意缓慢的袭来,耳边人的话嗡嗡的听不真切,他只想好好睡一觉,在沉睡前他还在槐安耳边呢喃着:“你别伤害他,他是我的星星。”
感受到怀里的人沉沉睡去,槐安不由的笑了笑,还是和以前一样贪睡的孩子,却为了自己的复苏熬了多少个不眠之夜……
想起那个少年,槐安眼中闪过的是一抹狠戾:“阳阳啊,那种偷盗太阳的余晖而散发光芒的星辰怎么配得上我的阳阳……”
槐安低头,在华阳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指尖轻柔的顾住他的身体,将他轻轻放置在蛋壳中剩余不多的养分里,他的指尖朝着被困远处的黑影们轻轻一勾,那些旧日居民的执念瞬间湮灭了个干净,留下一个柔软的光团,那是提纯后的信仰的力量。
光团被槐安轻轻点进华阳的眉心,睡着的人不安的皱了皱眉,槐安轻轻哄着他:“阳阳别怕,好好睡一会儿,等睡醒了,一切就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