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在蛋壳中的华阳被残余的养分包裹着,那是神明留给爱人的独有的馈赠,温润又柔软的触感仿佛回到了第一次投入神明怀抱的那一晚。
少年时的华阳清丽至极也妖艳至极,他是圣殿资助的学子之一,他和一些同伴被圣殿挑选,成为了不属于育女们的特殊存在,一些用来取悦那位大人的玩物。
若是没有被那位大人选中,他们这样的存在就是那些恶心蛆虫的调剂品。
不过好在,他是幸运的……
那一夜,一位高贵的神血拥有者把挣扎在泥潭里的太阳高高捧起,至此,他成为了神明珍藏着的宝藏……
自那一夜后,这具残破的身躯被那位大人重新塑造并赋予了神性,华阳成了他身边唯一的神眷。
也是那一夜,华阳知道了他的名字——槐安。
但是华阳知道的是,那是自由的假象,圣殿需要的是新生的神血的继承人,而不是一个漂亮的花瓶,他被禁锢在圣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依靠着槐安施舍的神力,承受着那艳丽花场下的腐败淤泥的侵蚀。
那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他被关在小小的身躯里,向往着平凡的自由。
那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目光黏在他的皮肤上,像爬满了腻人的蛆虫,啃噬着他仅存的体面。
华阳攥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银亮的刃面映出他眼底翻涌的寒意——他杀过那些妄图染指他的人,指尖沾过的血,比圣殿穹顶的鎏金还要冰冷。
可杀了一个,又会有下一个。
主教的默许,旁人的觊觎,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困在这座华丽的囚笼里。槐安赐给他的神性,成了他们眼中最诱人的饵,他们想撕碎他,想证明那位大人的偏爱不过是镜花水月,想踩着他的尸骨,攀上更高的位置。
槐安离开的日子,是华阳最难熬的时光。他被锁在洁白高塔中的寝殿里,窗外是澄澈的天光,殿内却暗无天日。
那些人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便用最阴毒的言语磋磨他,用最卑劣的手段试探他的底线。
他们说他是断了线的风筝,离了大人的庇护,不过是任人摆布的玩物;他们说他是贫瘠的土地,永远开不出孕育神血的花。
每一次,华阳都只是冷眼看着,任由那些污言秽语砸在身上,像落了一场肮脏的雨。
他从不辩解,也从不示弱,只是将匕首攥得更紧,直到指节泛白。他知道,槐安会回来的。
槐安的归期,是他唯一的光。
可有光的地方,也会有最黑暗的影子。
槐安回来时,会温柔地拂去他眼角的红,会吻去他指尖的血痕,会将他拥入怀中,低声说“阳阳不怕,有我在”。
可槐安有时也会皱眉看向满身是血的他,华阳知道,槐安不喜欢他沾血,不喜欢他被那些污浊的东西玷污。
可他别无选择。在这座吃人的圣殿里,温柔是最无用的武器,唯有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才能守住最后一丝尊严。
他曾试图告诉槐安,圣殿的腐朽,那些潜藏在阴影里的恶意。可槐安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说“有我在,他们不敢伤你”。
高贵的槐安不懂凡人的龌龊,也不懂他的绝望。
他是槐安捧在手心的太阳,却也是被他亲手折断翅膀的囚鸟。
所以在自己即将成年的那一年,他孤身一人,向着圣殿宣战,星星之火炸响在圣洁的花场,明媚的少年长大成人,他笑着,疯狂着,他想要彻底抹除那一份肮脏的存在!
火焰是赤金色的,舔舐着白塔下奢靡的花场,那些开得妖冶的花株在火舌里蜷曲、焦黑,露出底下腐烂的根系——那是无数被践踏的灵魂滋养出的毒。
华阳站在火海里,白衣被熏得发黑,袖扣上的白玫瑰却依旧鲜亮。他手里的匕首滴着血,血珠落在火里,发出滋滋的轻响。那些曾围堵他、嘲讽他、妄图染指他的人,此刻都躺在地上,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主教带着人冲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炼狱景象。少年站在火光中央,眉眼间是淬了冰的艳,他笑了,笑声清越,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主教大人,喜欢我奉献给神明的礼物吗?”
他抬手,指尖划过自己的手腕,一滴泛着金光的血珠滚落,滴在焦土上。那滴血瞬间生根发芽,开出一朵纯白的花,花瓣上的纹路,竟和他袖扣上的玫瑰一模一样。
“看清楚了,”华阳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直插主教的心脏,“我不是花瓶,不是玩物,槐安也不是你们造神的工具!”
主教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怒吼:“你疯了!你这是在亵渎圣殿!神明不会放过你的!”
“神明?”华阳低笑,他双眼低垂,难过而忧伤,“他从来都不是你们的神明,他是我的,你们不该把他关在这里,他是自由的,我也是……”
话音未落,天空突然暗了下来。狂风卷着乌云压顶,一道金光破开云层,落在火海里。
明明还在远方的槐安居然出现在华阳面前,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向满身是血的少年,眉头蹙起,却没有责备。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去华阳脸颊上的灰烬,声音温柔得不像话:“阳阳,疼不疼?”
华阳看着他,积攒了多年的委屈和隐忍,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他没有哭,只是反手握住槐安的手,将匕首抵在自己的心脏上,眼底是决绝的光:“要么,带我走。要么,让我死在这里算了……”
他不要做囚鸟了。
他要自由,要山川湖海,要一个没有圣殿、没有窥视、只有他和槐安的地方。
槐安看着他眼底的光,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燃烧着的、鲜活的光。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了那些年华阳的沉默,明白了他指尖的血,明白了他眼底的绝望。
神血拥有者的槐安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湿意,声音是亘古不变的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好。”
槐安带他回到了家乡,可却在圣殿的追踪下又失去了身影,他变得很忙……
可是圣殿的造神之路没有停下,家乡也成了他们挑选育女的温床,腐败的气息恶劣又恶心,可又带着让人眷恋的平凡,就在华阳重回正常生活的一个傍晚,有一只贪婪的蛆虫把手伸向路边一颗漂亮的星星,如同当年伸向自己一样……
那次的想法很冲动,好在槐安回来的很及时,可惜他受伤了,原来高高在上的神血拥有者也会受伤,他将残存的神力交给了自己,整个人消失不见,沉睡在了这片土地之下。
拥有了神力的华阳成了这边新的负责人,他一边跟圣殿那群人周旋,一边注视着满目疮痍的小区等待槐安的重新复苏……
他会守在这里,守着这些仅剩下来的干净的、像星星一样的少年,守着他和槐安,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人间的烟火。
【大栾树下】
逐渐暗淡的金光中走出一位神明,那是一位金发金眸的神明,流金似的长发垂落肩头,发梢还沾着未散尽的莹白微光,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像是将整片星空揉碎了披在身上。
他的眸子是纯粹的金色,不含半分杂质,却又盛着化不开的温柔,目光扫过草地时,那些还在微微颤抖的雀鸟竟齐齐敛了羽翼,朝着他俯首。
他抬眼淡淡的扫视了一眼众人,一股强大的威压顿时让人们跪倒在地,唯二没有被神明针对的只有凛陌跟一一两人。
槐安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凛陌,这是一个漂亮的少年,虽然比不上他的阳阳,但是却说不出的让人爱惜,像是个——漂亮的洋娃娃。
【玩家编号凛陌被动技能‘我是谁的洋娃娃?’已开启。
当前吸引力:98
注意:吸引力目前过低,吸引力在60以下,该技能只对低阶诡异有效,吸引力高于60时可随机魅惑一位高级诡异,吸引力高于100可短暂魅惑一位神明(此行为存在高风险,请玩家慎用。),请玩家再接再厉。】
凛陌疑惑,凛陌不解,这个被动技能开启的是不是有点频繁了?
一一紧张的现在哥哥旁边,她也是神血拥有者,她能清晰的感知到,这个人很危险,很强大,是一位堪称新神的存在,一位拥有强大信仰力的存在。
在其他玩家被压的抬不起头的情况一下,罗皖明显就是一个异类,罗皖看着浑身散发圣光的槐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踉跄着爬起来,声音嘶哑地喊道:“神明大人,大人!我是您的信徒!我为您收拢了一部分的力量!求你赐我神血!”
罗皖身下的一部分黑影被他抓出,恭敬的举起了起来,剩下一部分最重要的被他藏进身体里。
槐安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他,只是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抓。罗皖的身体骤然僵住,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缓缓离地。
那些潜藏在他血脉里的执念,那些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欲望,那些被他藏起来的旧日神明,此刻都化作黑色的雾气,从他七窍中被逼出,消散在金光里。
“窃取神力的小偷,早就该在多年之前被处决了!你还企图让我复活一个肮脏的邪神?”
槐安想起多年前自己差点灭掉的邪神,居然藏进一个孩子的躯壳企图逃走,可惜那个孩子承受不住神明的力量,当场殒命,却没想到那孩子的弟弟居然承受住了神明的意识,偷偷窃取自己的神力直至如今!
被邪神日益蛊惑的少年一直以为自己保留下了哥哥的意识,日复一日的想要复活保护自己哥哥,在邪神的摧残中逐渐扭曲成这般模样……
在神明强大的威压震慑下,邪神潜藏的意识在他体内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刺穿人的耳膜。
“聒噪。”
那模糊的黑影猛地跃出,它企图挡住身后的罗皖,却被槐安的指尖轻轻一弹,一道更盛的金光便穿过黑影,直直射进罗皖的眉心。
罗皖的身体在金光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他死死瞪着槐安,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哀求。可那些话语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金光碾成了齑粉,邪神的意识彻底湮灭,连带着罗皖最后一点残存的执念,都消散在了风里。
罗皖消失的地上只余下一滩发黑的灰烬,被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
丫丫看着罗皖消失的地方,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却没有哭。她知道,杀害妈妈的凶手,终于消失了,很可惜不是死在自己手里的。
凛陌察觉到蹲在地上的丫丫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他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靠了靠,用身体轻轻挡住了她的视线,没让她再看那滩散入风里的灰烬。
一边同样蹲着的张颂文面色略显苍白,他能感受到这个人身上的恐怖,也能闻到他身上似曾相识的气味,更认得清那张面容,那是华阳家里藏着的合照上的那个人!
槐安轻轻的走到了一一面前,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一股温润的神力贯彻她的全身,让她的浅金色的眼睛变得浓郁了一些。
“辛苦你了小丫头。”槐安柔声说道,“这是一份给你的辛苦费,多谢你帮阳阳撑住了副本的运行。”
“那些姐姐和孩子们呢?”一一虽然害怕,但眼前的神明并没有恶意,于是她壮着胆子询问道。
“她们渴望走出世界,我答应了,下一个世界要靠她们自己了。”槐安轻飘飘的说道。
“谢谢您,神明大人。”一一真诚的对他行了一个标准的谢礼。
槐安微微点头,朝着跌落在地的张颂文走去,他会在爱人睡醒之前亲手处理干净,等华阳再次醒来,他们身边不会再有其他的妨碍。
张颂文只觉得一个身影站在了自己面前,来人没有一句话,炙热的金光突然笼罩住了自己的全身,窒息感扑面而来,他没有挣扎,任由自己溺死在圣洁的金光中!
金光裹着张颂文的身体,像一层温柔的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他的意识在窒息感里沉浮,那些被尘封的罪孽,此刻都化作锋利的碎片,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想起父亲至死都充满爱意的眼睛;母亲倒在血泊里时迷茫又错愕的目光;想起哥哥最后看向他的眼神,厌恶中又带着怜悯;想起自己为了抓住那点虚妄的爱意,亲手将身边的人一个个推入深渊。
原来,他才是那个最肮脏的小偷。
偷了母亲的爱,偷了父亲的命,偷了不属于自己的爱,最后成了个被哥哥抛弃的坏孩子……
金光越来越盛,他没有感觉到疼痛,有的只是疲倦,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华阳藏在抽屉里的那张合照。
“这是一位温柔的神明,华阳的喜欢……他配得上!”少年心里想着那张只见过一次就被华阳收起来的合照,照片里华阳笑得明艳,身边的神明眉眼温柔,身后是漫山遍野的白玫瑰。
真好啊。
他想。
至少,还有人能拥有这样的温柔。
张颂文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释然的笑。
下一瞬,金光骤然收敛,原地只剩下沉睡的少年,安静又可怜的倒在草地上。
槐安垂眸看着那片空地,金眸里没有半分波澜,他能感受到张颂文身上沾着的、属于华阳的气息,很淡,却很清晰——那是华阳留在家里的,独属于他的味道。
他抬手,指尖的金光散去,转身便朝着大栾树的方向走去,心里并没有处理掉情敌的痛快。
路过凛陌的身边,槐安猛地停顿了一下,一颗恢复了光泽的星辰轻轻环绕在槐安身边,笨拙的摇晃着,宣告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