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大宗师的直觉还是很准的。
白鹿洞书院,正门口。
今日的书院虽然放了假,但门口依旧有不少慕名而来的学子在瞻仰那块御赐的牌匾。
一辆满载着箱笼的马车缓缓停下。
顾谦从车上跳下来,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长袍,然后回身把顾灵儿和顾安年抱了下来。
“看!这就是白鹿洞!”
顾谦指着那巍峨的山门,一脸的自豪,开始给两个孩子显摆他的学问。
“相传啊,有圣人昔年在此隐居读书,养了一头白鹿,故名白鹿洞。这里可是天下读书人的圣地!你们的大哥,现在就在这里面当大官呢!”
顾灵儿眨着大眼睛,崇拜地看着那高高的台阶:“哇!哥哥住的地方好大呀!”
顾安年则是像个小大人一样背着手,点了点头:“嗯,气派。配得上大哥。”
叶婉君在一旁笑着,手里还提着一盒刚买的点心。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地往里走。
然而,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穿着青衣的中年门房给拦住了。
“几位,留步。”
门房脸上挂着微笑,眼神却有些警惕。
自从顾长安出了名,这书院门口每天都有几十波人想混进去。有说是顾长安远房亲戚的,有说是来送家传宝剑的,甚至还有抱着孩子说是顾长安失散多年的儿子的。
门房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眼前这一家子,虽然衣着光鲜,但风尘仆仆,而且这拖家带口的架势
“这位小哥。”顾谦客气地拱了拱手,“劳烦通报一声,就说临安顾谦,来找犬子顾长安。”
“顾谦?”
门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听过这号大人物。
他依旧笑着,只是身子稍微挡了挡路。
“这位老爷,实在不巧。顾侍读这几日公务繁忙,并不在书院住。而且书院有规矩,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不在?”顾谦一愣,“明明说住在听松别苑啊?”
“那是以前。”门房心里暗道:连搬家了都不知道,这骗子功课做得不行啊。
“老爷,您看这大过年的,大家都挺忙。要不您先把这点心放下?我回头替您转交?”
门房指了指叶婉君手里的盒子,暗示意味明显:礼物留下,人赶紧走。
顾谦这下听明白了。
这是把他当成来攀亲戚打秋风的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正想解释,却见一辆挂着“苏”字灯笼的马车,正好从书院里驶了出来。
“那是”
顾谦眼睛一亮,连忙挥手。
“苏贤侄!苏贤侄!”
马车帘子掀开,露出了苏温那张温润却精明的脸。
他本来是在车上看账本,听到有人喊,下意识地探出头。
这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顾伯父?!”
苏温连忙叫停车夫,顾不得形象,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快步走到顾谦面前,长揖到底。
“伯父!伯母!你们怎么在这儿?”
这一幕,把旁边的门房看傻了。
苏温是谁?那是江南商会的少东家,书院里最有钱的主儿,连祭酒都要给几分面子。他居然对这个中年人如此恭敬?
“哎呀,苏贤侄,可算见到亲人了!”顾谦苦笑着指了指门房,“我们是来找长安的,结果这位小哥太尽职了,死活不让进。”
苏温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的门房,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是顾侍读的生父,亲爹!”
“啊?!”
门房腿一软,差点跪下。
“小人有眼无珠!小人该死!顾老爷,您您请进!快请进!”
“不知者无罪。”顾谦摆了摆手,也没难为他。
苏温却是一拍额头,笑道:“伯父,您来得不巧。顾兄前些日子已经搬出去了,现在住在崇仁坊那边。具体的地址嘿,我也没去过,不过我有办法。”
他招手唤来一个小厮吩咐去找人。
安排完这些,苏温看了一眼天色。
“伯父,这都晌午了。您一家远道而来,肯定饿了。长安那边我去通知,咱们先去吃饭!”
“这不太好吧?”顾谦有些犹豫,“我们带着这么多行李”
“行李放门房这儿!谁敢动一下我剁了他的手!”
苏温豪气干云,一把拉住顾谦的袖子,又逗了逗顾灵儿。
“这位便是灵儿妹妹吧,长的真可爱。”
“想不想吃京城最好吃的烤鸭?”
“想!”顾灵儿眼睛瞬间亮了。
“那就走!今天苏哥哥请客!咱们去樊楼!”
与此同时。
崇仁坊,江宅。
顾长安正在书房里画图纸,忽然打了个喷嚏。
“谁在骂我?”
他揉了揉鼻子。
前厅里,李若曦正在帮江末离核对醉仙楼的年底账目。
“啪啦啪啦。”
算盘珠子在少女指尖飞舞,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阿姐,这一笔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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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曦停下动作,指着账本上的一行字,眉头微蹙。
“腊月初八进的三十坛女儿红,市价是二两一坛,这里记成了三两。虽然总数没错,但若是细查,这其中的差价怕是进了采购的腰包。”
江末离坐在一旁,手里剥着个橘子,闻言凑过来看了一眼,眼中满是惊艳。
“好丫头!这都能被你看出来?”
她把一块柿饼塞进李若曦嘴里,一脸的感慨。
“这笔账做得极隐蔽,连我都差点混过去了。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先生教的。”李若曦咽下橘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先生说,数字是不会骗人的,骗人的只有人心。”
“又是那个臭小子。”
江末离摇了摇头,看着眼前这个聪慧又能干的弟妹,越看越喜欢。
“若曦啊,要不你别去当那个什么监丞了,来给我当掌柜吧?我给你两成不,三成干股!”
“那可不行。”
李若曦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我是朝廷命官,不能经商的。而且”
少女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看向书房的方向。
“我要是天天在酒楼里待着,谁给先生做饭呀?”
江末离:“”
得。
“行行行,你清高,你了不起。”
江末离酸溜溜地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这几天醉仙楼生意太好,人手不够。今晚是小年夜,有一场大的宴席。你能不能再去帮阿姐顶一晚上?”
李若曦想了想,点头道:“好呀。反正先生这几天在忙着看书,也没空理我。”
“那就这么说定了!”
江末离大喜。
“对了,今晚的客人有点特殊。听说是西秦那边的使团,想提前来尝尝大唐的美食。”
“西秦?”
李若曦的手微微一顿。
她想起了先生说过的那些话。
“放心吧。”江末离拍了拍她的手,“有阿姐在,翻不起什么浪来。咱们就是做生意的,只管收钱,不管闲事。”
“嗯。”
李若曦点了点头,重新拨动了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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