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时分,朱雀大街的喧嚣暂歇。
官员们都在宫里吃着御赐的宴席,百姓们都在家里忙着贴春联、包饺子。
京城的一处幽静宅院内。
这里是苏家在京城的别苑,虽不比江南老宅那般奢华,却也是亭台楼阁,一步一景。
暖阁内,红泥小火炉上温着一壶好茶。
苏温和谢云初对坐饮茶,看着窗外的残雪,却都有些兴致缺缺。
“唉”
苏温叹了口气,把玩着手中的折扇,一脸的百无聊赖。
“云初兄,你说咱们这是图什么?大过年的,顾兄有佳人相伴,咱们却只能在这儿大眼瞪小眼。”
谢云初捧着书卷,闻言微微一笑,放下书,看着苏温。
“苏兄若是觉得闷,大可去赴那些京城公子的宴请。我记得前日不是有好几家侯府给你递了帖子吗?”
“那多没意思。”
苏温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那帮人,要么是盯着我苏家的钱,要么就是附庸风雅的草包。跟他们喝酒,还不如跟你在这儿喝茶。”
他看了一眼谢云初,眼神中带着几分同病相怜。
“咱们这是独在异乡为异客啊。江南的学子本就少,这次入白鹿洞的就咱们几个。裴玄那家伙被他叔父叫去应酬了,顾兄又是个有家室的”
苏温越说越觉得凄凉,忍不住提议道:
“云初兄,要不咱们找点乐子?”
“什么乐子?”谢云初警惕地看着他。
“叫几个舞姬?”苏温眼睛一亮,“我听说教坊司新排了一出《霓裳羽衣舞》,咱们虽然进不去宫里看正版,但叫几个清倌人来唱唱曲儿,总不犯法吧?”
谢云初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李若曦那清丽脱俗的身影,又看了看苏温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苏兄雅兴,云初自愧不如。不过”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的那一丝落寞。
“若是苏兄真的想听,那便叫吧。我也许久没听过曲子了。”
就在两人商量着要不要叫人的时候。
门外,忽然传来了管事有些古怪的声音。
“少爷谢公子。”
管事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怎么了?”苏温问道,“是不是哪家又送礼来了?”
“不不是。”
管事挠了挠头,一脸的纳闷。
“是咱们家在西市那间酒楼的掌柜,派人送了个信来。说是说是有个女子,点名要见少爷您。”
“女子?”苏温一愣,随即整理了一下衣冠,自恋地摸了摸脸,“莫非是本公子的风流债找上门了?”
谢云初白了他一眼。
“不是”管事更加尴尬了,“那女子穿得破破烂烂的,跟个逃荒的似的。她是您在江南青麓书院的同窗。”
“同窗?”
苏温和谢云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疑惑。
青麓书院的女同窗?
除了李若曦,就只剩下
“周芷?”谢云初猜测道,“不对,周芷前几日刚到,现在应该在国子监陪周老先生。”
“那是谁?”苏温皱眉,“难道是骗子?”
“那女子虽然穿得寒酸,但气度不凡。”管事回忆着传话人的描述,“而且她说,如果少爷不去见她,她就把酒楼给拆了。”
“拆楼?”
苏温眼睛一瞪,随即忽然笑了起来。
“这口气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谢云初。
“走!云初兄!咱们去看看!敢在京城说要拆我苏家酒楼的女同窗,我倒是真想见识见识!”
西市,苏家酒楼。
一楼大堂的角落里,气氛有些凝固。
掌柜的老陈正带着几个伙计,一脸警惕地围着一张桌子。
桌边,坐着一个身穿粗布棉袄、头上包着块蓝印花布头巾的女子。那衣服明显不合身,袖口还磨破了边,上面甚至还沾着些油渍和草屑。
可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像是刚从乡下逃荒来的村妇,此刻却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双筷子,正百无聊赖地敲着空碗。
“我说掌柜的。”
沈萧渔敲了敲碗,发出“叮叮”的脆响,声音里透着股子不耐烦。
“你家少爷到底来不来?本姑娘都等了半个时辰了!茶都喝没味儿了!”
“姑娘”
掌柜的擦了擦汗,陪着笑脸,心里却在打鼓。
“信已经送去了。只是我家少爷事务繁忙,未必”
他上下打量着沈萧渔。
虽然这姑娘脸蛋长得是真俊,但这身打扮实在是太寒酸了。
昨晚那老张一家收留了她,今早她便换上了老张媳妇的旧衣裳,说是为了掩人耳目,实则是她那身红裙实在是烂得没法穿了。
“姑娘,要不您先去后厨吃点剩饭?”掌柜的试探着说道,“这大堂里都是贵客,您这”
“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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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萧渔手中的动作一停。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骤然爆发出两道冷冽的寒光。
“你说让本郡本姑娘吃剩饭?”
“嗡——!”
一股无形的气机,猛地从她体内爆发而出。
那不是杀气,那是实打实的、属于七品巅峰高手的威压!
掌柜的只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一样,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周围的几个伙计更是被震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这这是”掌柜的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村妇”。
高手!
这绝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高手!
沈萧渔冷哼一声,收回了气势。
她虽然落魄,但骨子里的骄傲还在。
“掌柜的,做人眼皮子别太浅。”
她用筷子指了指门口。
“等会儿你家少爷来了,记得让他给我点一桌最好的席面。还有”
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破棉袄,嫌弃地皱了皱眉。
“让他给我准备一套新衣服。要红色的,料子要最好的云锦。”
“记住了吗?”
掌柜的拼命点头,像捣蒜一样:“记住了!记住了!女侠饶命!”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谁要拆我的楼啊?”
苏温那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传来。
沈萧渔听到这声音,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大步走进来的苏温和谢云初,嘴角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苏大公子,谢书呆子?”
“你们可算来了。”
“本姑娘快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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