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宽大的合金履带无情地碾碎了冻土中半掩的惨白头骨，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凡人辅助军驾驶员尤里死死地握着操纵杆，他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一片，手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通过“犀牛”运兵车那布满了防弹玻璃划痕的狭窄观测窗，他看到的不再是熟悉的荒原。
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正在运转的，由钢铁与黑烟构成的地狱。
随着车队深入乌尔什帝国的腹地，天空的颜色发生了令人不安的变化。
原本灰暗的辐射云被无数巨大的工厂烟囱，露天炼钢炉和地热裂隙喷出的废气，染成了一种病态的暗红色浑浊。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机油挥发的辛辣味，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保持队形，间距三十米，全速推进。”
通信频道里，雷霆战士队长的声音依旧冷硬如铁，没有任何起伏，仿佛他不是在战场，而是在进行一场例行演习
但尤里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压迫感正在急剧上升。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肋骨。
“侦测到高能反应！十二点钟方向！那是……”
尤里猛地大喊，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破音。
其实不需要雷达的报警，他也看见了。
在前方的地平在线，那座名为“杜兰”的工业重镇上方，原本暗红色的天空突然沸腾了。
无数如蝗虫般的黑色小点撕裂了云层，伴随着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引擎啸叫声，向着帝国的装甲纵队俯冲而来。
乌尔什空军——“罗玛”截击机。
它们涂装成鲜血般的红色，机翼下挂载着粗糙但致命的火箭弹和凝固汽油弹，象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带着死亡的呼啸扑向地面。
“空袭！！！”
“散开！所有车辆立即散开！”
轰！轰！轰！
第一波火箭弹如同暴雨般砸在了帝国军队的行进路在线。
尤里感觉自己的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拍了一巴掌，整辆车差点侧翻。
在他左侧，一辆编号为“042”的犀牛运兵车直接被一枚重型航弹命中。
没有奇迹。
那辆数十吨重的装甲车在瞬间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扭曲的零件和装甲碎片四散飞溅，如同弹片般击打在尤里的车窗上。
里面的凡人驾驶员和十名雷霆战士，甚至连逃出来的机会都没有，就化为了灰烬。
“该死！该死！该死！”
尤里疯狂地打着方向盘，试图在爆炸的弹坑之间查找生路。
“我们的空军呢？！为什么没有掩护？！”他在心里绝望地呐喊。
此时，他们没有空军。
帝国的“风暴鸟”还在图纸上，目前的制空权，完全掌握在乌尔什的手中。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
嗡——
一阵令人恶心，仿佛指甲刮擦黑板的低频噪音，突然穿透了厚重的装甲，钻进了尤里的脑子里。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重影。
他仿佛看到窗外的冻土上，爬满了长着触手的扭曲阴影，耳边响起了无数人的窃窃私语。
巫术。
在乌尔什军队的阵地上，数十名身穿长袍、身上刻满亵读符文的战争巫师，正在进行集体的灵能仪式。
他们并不直接攻击，而是制造大范围的恐惧灵气和视觉干扰。
在这股灵能风暴的影响下，凡人辅助军的驾驶员们开始出现恐慌。
有的车辆失控撞在了一起，有的甚至停在原地瑟瑟发抖，成为了空军的活靶子。
“停车。”
就在尤里感觉自己的理智快要崩断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带着金属质感的沉闷命令。
那是坐在载员舱里的雷霆战士队长。
“大……大人？这里是空袭区！停车就是死啊！”尤里惊恐地喊道，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我说了，停车。”
那个声音加重了一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震得尤里耳膜生疼，甚至压过了外面的爆炸声。
“打开舱门。”
尤里颤斗着踩下了刹车，按下了后舱门的开启键。
哐当！
厚重的跳板重重地砸在冻土上，激起一片尘埃。
十个银色的巨人，从昏暗的车厢里走了出来。
他们没有查找掩体，也没有对天空中的战机进行徒劳的射击。
队长抬起头，那双经过“灵能抵抗诱导”手术改造后的死寂灰色眼睛，穿透了漫天的硝烟和红色的灵能迷雾，死死地锁定了远方两公里外，那个被重兵保护的巫师阵地。
“干扰源在那里。”
他在通信频道里说道，声音平静得象是在讨论天气。
“如果不解决他们，车队寸步难行。”
“全员，落车。”
“目标：敌方灵能阵地。”
“作战方案：斩首。”
随着他的命令，整条战在线，幸存的犀牛运兵车纷纷打开了舱门。
数千名雷霆战士，踏入了这片被轰炸，被诅咒的冻土。
他们同时激活了动力甲背后的散热格栅，随着一阵泄压的嘶鸣，炽热的白色蒸汽喷涌而出。
然后，他们开始冲锋。
不是为了躲避空袭，而是为了顶着空袭，杀穿敌阵。
“疯子……都是疯子……”
尤里缩在驾驶座上，看着那些在爆炸的火光中狂奔的银色背影，浑身颤斗。
天空中，一架罗玛战机发现了这群步兵，呼啸着俯冲下来，机炮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死亡的弹痕。
一名雷霆战士被大口径机炮直接命中，左臂瞬间被打断，装甲碎片横飞。
但他连步伐都没有乱一下。
他仅仅是用右手提着链锯斧，继续狂奔，仿佛那个断掉的手臂根本不属于他。
“为了帝皇！”
战吼声压过了引擎的轰鸣。
乌尔什的地面部队也迎了上来。
那是“赤色卫队”，是一群经过生化改造，肌肉膨胀到畸形的狂战士。
他们挥舞着巨大的动力锤和震荡矛，咆哮着冲向雷霆战士。
砰！
双方在满是弹坑的荒原上，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雷霆战士队长一记野蛮的肩撞，直接将一名赤色卫队撞得胸骨粉碎，整个人象破布袋一样倒飞出去。
紧接着，链锯斧横扫。
嗡——噗嗤！
三颗畸形的头颅冲天而起，黑色的污血喷洒在银色的甲胄上。
“太弱了。”
队长冷哼一声。
这些依靠药物和巫术催化出来的怪物，在真正的基因炼金术杰作面前，就象是拙劣的仿制品。
但敌人的数量太多了。
而且，那股令人作呕的灵能干扰，正在变得越来越强。
队长的视网膜上，开始出现红色的警告。
【建议：立即注射‘帝皇之怒’药剂。】
“注射。”
没有丝毫尤豫。
随着药剂泵入血管，那一丝刚刚浮现的属于人类的“不适感”，瞬间被强行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静，和纯粹的杀戮欲望。
世界在他的眼中变慢了。
他看准了时机。
就在一架“罗玛”战机为了提高命中率而低空掠过，准备投弹的瞬间。
队长猛地踩在一辆报废坦克的残骸上，伺服肌肉全功率输出，借力高高跃起！
这违背了物理常识的一跳，让他竟然象一枚炮弹一样，跳到了那架战机的机翼之上！
“什么？！”
战机里的乌尔什飞行员，看着突然出现在座舱外的那个银色恶鬼，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操纵杆猛地一歪。
队长没有给他尖叫的机会。
他将手中的链锯斧，狠狠地，插进了战机的引擎进气口！
轰——！！！
引擎瞬间爆炸，涡轮叶片崩碎。
战机失去了平衡，拖着滚滚黑烟，象一颗巨大的火球，旋转着撞向了地面的巫师阵地！
“不——！！！”
正在施法的战争巫师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轰隆！！！
巨大的爆炸，将整个灵能阵地夷为平地。
那股笼罩在战场上，令人作呕的红色迷雾，在冲击波的横扫下瞬间消散。
“干扰排除。”
队长推开压在身上的战机残骸，爬了出来。
他的动力甲已经一片焦黑，身上还在燃烧着航空燃油，左眼的目镜也碎裂了。
但他就象没事人一样，甩了甩斧头上的油污。
转过身，看向了那些已经失去了魔法庇护，正在瑟瑟发抖的乌尔什士兵。
“现在。”
“轮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