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
焊枪喷吐着刺眼的蓝色电火花,将最后一根工字钢死死地焊在了路障的缺口上。
工兵哈尔摘下了护目镜,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油污和冷汗的黑灰。
他的手在剧烈地发抖,抖得甚至连腰间水壶的盖子都拧不开。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一股甜腻的香气,正顺着街道尽头的迷雾,缓缓飘来。
这种香气具有极强的穿透力,即使隔着防毒面具的过滤罐,它也能钻进哈尔的鼻子里,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饥饿和亢奋。
“听……”
旁边的战友,一个年轻的机枪手,突然停止了装填弹药的动作。
他的眼神有些发直,呆呆地看向前方。
“你听到了吗?哈尔?”
“听什么?”哈尔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得象是在吞咽沙砾。
“别发愣!快把弹链装上!那些怪物马上就……”
“不是怪物。”
年轻士兵梦呓般地打断了他,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红晕。
“是歌声……他们在唱歌。”
哈尔愣住了。
他也听到了。
在那层层叠叠的迷雾深处,在那片死寂的上城区方向,传来了一阵悠扬的旋律。
那歌声没有歌词,只有纯粹的哼鸣,在废墟间回荡。
“嗡——嗡——”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甚至盖过了雷霆战士动力甲引擎的低吼声。
在那歌声中,迷雾开始翻涌。
第一批“敌人”,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
哈尔握着工兵铲的手,瞬间僵住了。
那不是他想象中面目狰狞的丧尸,也不是张牙舞爪的野兽。
那是一群……盛装打扮的市民。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芭蕾舞裙的小女孩。
她的舞步轻盈,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手里还捧着一束鲜花。
如果不看她那双已经变成了紫色花苞的眼睛,如果不看她皮肤下像蚯蚓一样蠕动的根须。
她就象是一个在节日庆典中迷路的天使。
在她的身后,是穿着燕尾服的绅士、穿着工作服的工人、穿着围裙的家庭主妇……
他们手挽着手,肩并着肩,象是一场盛大的游行队伍,向着帝国军冷冰冰的枪口,微笑着走来。
“不要开枪……”
那个年轻的机枪手,手指颤斗着离开了扳机。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滑过满是灰尘的脸颊。
“那个小女孩……象我妹妹。”
“那是怪物!”哈尔大吼,试图唤醒战友。
“你看清楚!那是怪物!她的眼睛里长出了花!”
“不……她们很痛苦……她们需要帮助……”
机枪手象是中了邪一样,他竟然想要翻过路障,去迎接那个小女孩。
就在这时。
呼——!!!
一道惨绿色的火流,毫无征兆地从侧翼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那个跳舞的小女孩。
没有惨叫。
那个女孩在烈火中,依然保持着那个优美的舞姿。
她的皮肤被烧焦,肌肉被碳化,但她脸上的笑容,却在火焰的映衬下,变得更加璨烂,更加扭曲。
“嘻嘻……好暖和……”
她在火中,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然后,她的身体象是一个熟透的果实,猛地炸开!
砰!
无数燃烧着的孢子和花瓣,向着四周飞溅。
沾染到这些孢子的机枪手,发出一声惨叫,捂住了脸。
“啊!好痒!好舒服!好……好……”
哈尔惊恐地看到,战友的手指缝里,迅速长出了一朵朵娇艳的玫瑰。
紧接着,惨叫变成了狂笑,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向着那个被烧焦的女孩爬去。
“净化。”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哈尔头顶响起。
巨大的钢铁战靴,重重地踏在了那个变异机枪手的背上,将他死死踩在泥里。
那是重火力手克鲁格。
他手中的重型喷火器,对准了脚下那个正在变异的昔日战友。
“不!别!”哈尔下意识地喊道。
克鲁格没有看他。
面具后的眼睛,只有绝对的冷漠。
呼——!
火焰喷出。
机枪手的狂笑声戛然而止,化为了一团燃烧的焦炭。
“不想变成那样,就拿好你的枪。”
克鲁格抬起头,看向前方那片正在逼近的“欢乐游行”。
“或者,我现在就帮你解脱。”
哈尔瘫坐在泥水中,裤裆里一片温热。
他看着那个被烧死的战友,又看着那个毫不尤豫对自己人下手的巨人。
他的世界观崩塌了。
但他的求生本能,却前所未有地清淅起来。
前方,歌声更加嘹亮了。
成千上万的感染者,并没有因为女孩的死而停下脚步。
相反,那绿色的火焰,仿佛成了某种狂欢的信号。
他们张开双臂,像飞蛾扑火一样,欢呼着冲向了防线。
“拥抱我!”
“分享这份爱!”
“我们是永恒的!”
这不仅是视觉的恐怖,更是精神的凌迟。
面对一群要杀你的怪物,你可以毫不尤豫地开枪。
但面对一群要“爱”你的疯子,面对一群在火海中依然对他微笑、唱歌的老人孩子……
哈尔的手指在扳机上颤斗。
“自由开火!”
防线后方,阿里克的咆哮声传来。
“别把它们当人!那是会走路的病毒培养皿!”
“如果你不开枪,它们就会把瘟疫种进你的肚子里!”
这句话,象是一根刺,扎进了哈尔的心脏。
他想起了家里的女儿。
如果让这些东西冲过去……
“啊啊啊啊!!!”
哈尔发出了一声崩溃的哭嚎。
他闭上了眼睛,死死地扣住了激光步枪的扳机。
咻咻咻——!
红色的激光束,混杂着重机枪的弹幕,如同金属的风暴,扫进了密集的人群。
鲜血飞溅。
肢体横飞。
穿着燕尾服的绅士被爆了头,穿着围裙的主妇被腰斩。
但他们依然在笑。
即便只剩下半截身子,他们依然在地上爬行,用那长满了花朵的手,伸向防线后的士兵。
“为什么不死?!为什么都不死?!”
哈尔一边哭,一边换弹夹,一边疯狂地射击。
这是一场噩梦。
防线前方,已经堆起了一座尸山。
但尸山还在蠕动。
尸体并没有死去。
血肉在纠缠,骨骼在重组。
一头由数百具尸体缝合而成的如肉山般的巨大怪物,正在尸堆中缓缓成型。
长着无数张嘴,每一张嘴都在唱着那首神圣的赞美诗。
“吼————”
肉山站了起来,向着防线迈出了一步。
大地在震颤。
哈尔手中的步枪,在这头巨兽面前,就象是烧火棍一样可笑。
“撤……撤退……”
周围的凡人士兵开始溃逃。
但雷霆战士没有退。
“重火力组!集中射击!”
克鲁格站在防线的最前沿,手中的喷火器已经过热,但他直接扔掉了燃料罐,拔出了腰间的链锯剑。
“为了帝皇!”
他没有等待巨兽冲过来。
他逆着人流,冲了上去。
象是一颗银色的钉子,狠狠地钉进了那座肉山之中。
链锯的轰鸣声和血肉被撕裂的声音,混合着那诡异的圣歌,在战场上回荡。
哈尔看着那个在肉山中疯狂砍杀的巨人身影。
他突然不抖了。
他擦干了眼泪,捡起地上的一捆集束手榴弹。
“去你妈的极乐世界。”
他骂了一句。
然后,跟着那个巨人的背影,冲了上去。
……
战场的另一端。
阿里克站在高处,冷漠地注视着这片已经彻底失控的战场。
他的战术目镜中,显示着整个城市的俯瞰图。
单纯的防守,已经没有意义了。
无论他们杀多少,敌人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
“指挥官。”
身边的伊格纳斯放下了手中的数据板,他的防毒面具下,传来沉闷的声音。
“感染源已经锁定。”
“不在教堂,不在广场。”
“它已经……渗透进了地下。”
伊格纳斯指了指地图上,那个位于城市地下的巨大地热能源枢钮。
“它们想把整座城市,变成一个巨大的孢子喷射塔。”
“一旦地热系统被感染,高压蒸汽会将病毒喷射到大气层,这颗星球都会完蛋。”
阿里克看了一眼那个闪铄的红点。
又看了一眼还在苦苦支撑的防线,和那些在绝望中开始反击的凡人士兵。
“那就不用守了。”
阿里克拔出了身后的双手巨剑。
“全军听令。”
“放弃外围防线。”
“目标,地下能源枢钮。”
“已经……没有束手束脚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