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的震动，终于停止了。
那仿佛要将内脏都颠出来的、撕裂般的轰鸣声渐渐远去，只剩下耳边持续不断的尖锐耳鸣。
哈尔趴在废墟的高处，防毒面具的过滤罐发出“嘶嘶”的空转声。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入目所及，是一片琉璃。
曾经繁华的圣卡洛斯城，那座被鲜花、圣歌和纳米光雨笼罩的“极乐天国”，已经彻底从地图上被抹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十公里，还在冒着滚滚热气的巨大陨石坑。
地热枢钮的引爆诱发了恐怖的连锁反应。
炼金毒火与地底喷涌的高压岩浆混合在一起，瞬间产生了超过三千度的高温。
在这绝对的温度下，没有什么病毒能存活，没有什么再生能生效，也没有什么神迹能降临。
那些长满鲜花的尸体，那些变异的天使，那些疯狂生长的藤蔓，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它们直接被碳化、气化，分解成最基本的元素，然后与融化的岩石、钢铁、玻璃混杂在一起。
冷却后，变成了复盖在大地表面的一层光滑、漆黑的琉璃质结晶。
干净。
太干净了。
就象是一块被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按在了这块腐烂的皮肤上，连皮带肉，全部烫死，只留下一个焦黑的疤痕。
“……结束了。”
哈尔听到身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咔嚓、咔嚓。
那是陶钢战靴踩碎玻璃化地面的声音。
浑身焦黑、动力甲上挂满了凝固熔岩的阿里克，走到了悬崖边。
这位雷霆战士的领袖，伴随着气密锁的泄气声，摘下了那只剩下半边的头盔。
露出了那张布满伤疤、皮肤灰败的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再也没有了那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腐烂花香。
只有刺鼻的硫磺味，滚烫的焦土味，以及一种纯粹的虚无。
“病毒读数归零。”
伊格纳斯的声音从通信器中传来，依旧平静得象是在宣读一份天气预报，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净化完成。”
哈尔转过头，看向那位宣讲员。
伊格纳斯正站在不远处，黑色的长袍在热风中猎猎作响。
他手中依然拿着那个黑色的记录板，手中的笔尖在“任务目标”那一栏，重重地画了一个勾。
划痕深刻，力透纸背。
然后，他抬起头，通过防毒面具那冰冷的镜片，看向了远方天空中，那艘属于极乐天国正在仓皇撤离的白色旗舰。
那艘船，洁白无瑕，纤尘不染，在黑色的烟柱背景下显得如此刺眼。
“他们逃了。”
伊格纳斯淡淡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鄙夷。
“带着他们那所谓的‘爱’与‘和平’，逃离了他们亲手制造的地狱。”
“而我们……”
阿里克把手中的巨剑插进脚下的琉璃地面。
叮！
一声清脆的鸣响。
“我们留在了地狱。”
“为了让地狱，不再扩散。”
哈尔看着那两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又看了看脚下那片死寂的大地。
他的瞳孔在颤斗，他的世界观在崩塌，然后重组。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充满了恶意的残酷宇宙里，“拯救”并不总是意味着鲜花和掌声。
有时候，拯救是一把切除腐肉的手术刀。
有时候，拯救是一场焚尽万物的大火。
有时候，拯救就是……让一切归零。
哈尔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枪。
他挺直了脊背，学着阿里克的样子，向着那片正在燃烧的城市，笨拙的行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帝国军礼。
这是他对那些逝者的告别。
也是他对这个残酷真理的……
皈依。
……
【系统结算界面】
【对决结束。】
【正在进行战后数据分析……】
顾航的参赛舱内，全息屏幕上跳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结算面板，红与绿的光芒映照着他冷峻的脸庞。
左侧，是对手no 890‘极乐天国’。
【阵营：极乐天国】
【系统评定：彻底失败】
【评语：手段与目的严重倒置。过度的仁慈导致了灾难的失控。你们试图拥抱病毒，最终被病毒吞噬。你们的‘爱’，是比瘟疫更致命的毒药。】
右侧，是no 965，人类帝国。
【阵营：人类帝国】
【系统评定：残酷胜利】
【评语：极端、冷酷、却绝对高效。在‘不可挽回’的局面下，你们做出了唯一的正确选择——截肢。你们毁灭了一座城市，但你们拯救了整个位面。】
【胜者：人类帝国】
评委席上。
她的手指在颤斗。
她苦涩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
“对于那些平民来说，结局有区别吗？”
“有。”
霍琙上将的声音，如同钢铁般坚硬，瞬间切断了苏雯的感伤。
他调出了剧本世界的宏观地图。
在圣卡洛斯城的废墟之外，在那些周边的村镇和城市里，代表安全的绿色信号依然在闪铄。
因为那场大火，那个“隔离带”，病毒被死死地锁在了城内，没有泄露出一分一毫。
霍琙看向屏幕中那个神色平静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磷火……焦土……灭绝令。”
“这些词听起来很残忍，很反人类。”
“但在战略层面，这叫止损。”
“这是一种文明层面的免疫反应。当细胞坏死，免疫系统会毫不尤豫地杀死它，以保全整体。”
系统提示音响起，打断了评委的复盘。
【正在结算本场对决奖励……】
【基础胜利积分：10点】
【对手段位加成：对手为‘青铜iv’，加成8点】
【连胜奖励：当前连胜4场，加成8点】
【完美净化奖励：根除位面威胁，额外加成20点】
【您最终获得：46点文明位阶积分。】
顾航看着那个数字，眉毛一挑。
他没有因为高分而喜悦。
【参赛者：顾航】
【当前段位：青铜v】
【恭喜！您的积分已满足晋级条件。】
【您的段位已提升至：青铜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