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尖啸声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不象物理震动,更象是某种高频的玻璃刮擦声,直接穿透了犀牛运兵车厚达六十毫米的陶钢装甲板,在乘员的耳蜗深处炸响。
车长哈肯猛地打了个寒颤,全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他是一名参加过乌尔什北伐的老兵,见识过宏炮洗地的毁灭,也见识过雷霆战士手撕坦克的暴虐。
但此刻,缩在这个狭窄、闷热,混合着机油味和汗臭味的钢铁盒子里,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无感。
潜望镜的视野里,只有一片翻涌的紫色迷雾。
雷达屏幕上全是杂乱的雪花点,热成像仪显示外界温度已然接近绝对零度,但车外的装甲板却烫得能煎熟鸡蛋。
物理法则在这里失效了。
“前方发现热源!数量……无法计数!”
炮手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斗。
“开火!别管是什么,开火!”
哈尔肯咆哮着,他试图用大口径爆弹炮的轰鸣声,来压过脑海中那些越来越清淅、越来越亵读的窃窃私语。
咚!咚!咚!
犀牛车顶的双联装重爆弹开始咆哮。
曳光弹撕裂了迷雾,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道笔直的火线。
紧接着,哈尔肯看到了敌人。
不。
——那不是人。
它们有着人类的轮廓,身高接近三米,漂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
身体由某种流动的银白色液态金属构成,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爆弹爆炸的火光。
它们没有五官。
原本应该是脸的位置,只有一片倒映着恐惧的平滑镜面。
无面者。
“击中目标!”炮手大喊。
哈尔肯死死盯着潜望镜。
他清淅地看到,一枚高爆穿甲弹,精准地命中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无面者的胸膛。
没有爆炸。
没有火光。
那枚足以击穿轻型坦克装甲的炮弹,在接触到无面者身体的瞬间,就象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湖面。
无面者的胸膛泛起了一圈银色的涟漪。
炮弹……穿过去了。
就象穿过了一层烟雾,或者是全息投影。
炮弹穿过它的身体,在它身后的冻土上炸开,激起一片泥土。
而那个无面者,毫发无伤。
它依然在飘行,动作优雅、缓慢,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
“这……这不可能……”
哈尔肯的瞳孔骤缩,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物理免疫?!”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无面者已经飘到了犀牛车的前方。
它伸出了那只同样由液态金属构成,没有手指的手臂。
轻轻地,按在了犀牛车厚重的首上装甲上。
滋——
没有撞击声。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哈尔肯惊恐地看到,那只银色的手,就象是插进水里一样,毫无阻碍地插进了几十毫米厚的合金装甲板!
装甲板在接触点周围液化、蒸发。
那只手穿透了仪表盘。
穿透了驾驶舱的空气。
最终,轻轻地抚摸上了驾驶员的额头。
“啊啊啊啊——!!!”
驾驶员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但那惨叫声只持续了半秒,就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身体,在被那只手触碰的瞬间,就象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枯叶,瞬间干瘪、枯萎、灰化。
短短一秒钟。
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具穿着军服的干枯木乃伊。
“倒车!快倒车!”
哈尔肯疯了一样地去抢夺操纵杆。
但已经太晚了。
更多的无面者,从迷雾中飘了出来。
它们无视了爆弹,无视了装甲,象一群穿墙而过的幽灵,将整个装甲纵队淹没。
一辆接一辆的犀牛车停了下来。
车内,只剩下一具具干尸,和死一般的寂静。
……
雷霆战士视角,乌绍塔纳。
“废物。”
乌绍塔纳一脚踹开了已经变成铁棺材的犀牛车舱门。
哐当!
厚重的舱门飞出几米远,砸在冻土上。
他看了一眼驾驶舱里那几具干瘪的尸体,面具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凡人的武器,果然靠不住。
“全员落车。”
他在通信频道里低吼,声音中压抑着一股即将爆发的狂躁。
“既然枪打不中。”
“那就用手撕。”
“为了帝皇!”
数百名雷霆战士,从停摆的车队中涌出。
他们没有象凡人那样恐惧。
在“灵能抵抗诱导”药物的作用下,他们的恐惧中枢已经被化学阉割。
现在的他们,只有纯粹的杀戮本能。
乌绍塔纳拔出了背后的双手炼锯剑。
嗡——!
引擎轰鸣,单分子锯齿飞速旋转。
他迎着一个飘过来的无面者,狠狠地劈了下去!
链锯剑切入了那银色的躯体。
没有阻力。
就象是切进了空气。
无面者的身体被切开,又在剑刃通过后迅速愈合。
但乌绍塔纳没有停。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燃烧着金色的怒火。
“给老子……实体化!”
他怒吼着,将自己那狂暴混乱,充满了杀意的精神意志,顺着双臂,灌注进了手中的武器。
动力武器的分解力场瞬间过载,发出了刺眼的电火花。
——这不科学。
但在亚空间辐射下,意志却能干涉现实。
当一个足够强大的灵魂,坚信自己能砍到东西时,现实就会发生扭曲。
滋啦!
链锯剑上的分解力场,突然爆发出高频的脉冲。
那个原本虚无的无面者,身体突然剧烈颤斗了一下。
它的相位移动被干扰了。
原本象水一样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变得粘稠、凝固,显露出了实体的质感。
“抓到你了。”
乌绍塔纳狞笑一声。
噗嗤!
链锯剑终于切到了实物。
银色的液态金属飞溅,伴随着某种如玻璃破碎般的惨叫声。
那个无面者被拦腰斩断!
它的上半身摔在地上,疯狂地扭曲、挣扎,试图重新聚合。
但乌绍塔纳那只巨大的动力战靴,已经狠狠地踩了下来。
砰!
镜面破碎。
那个诡异的生物,化为了一滩失去活性的灰白色水银。
“看到了吗?”
乌绍塔纳抬起头,看着周围那些正在围上来的无面者军团。
“它们会流血。”
“会流血,就能杀。”
“宰了它们!”
雷霆战士们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他们抛弃了爆弹枪,拔出了链锯斧、动力锤、甚至工兵铲。
他们象一群疯狗一样,扑向了那些优雅的幽灵。
砍不到?那就一直砍!
穿透了?那就用身体去堵!
一名雷霆战士被无面者的手穿透了胸膛,心脏瞬间枯萎。
但他没有倒下,他在死前的最后一刻,死死地抱住了那个无面者,引爆了腰间所有的热熔雷。
轰!
火光吞噬了两者。
在爆炸的高温和冲击波中,那个无面者的相位护盾终于过载,被炸成了碎片。
“杀!杀!杀!”
乌绍塔纳浑身浴血,在敌群中左冲右突。
他的动力甲已经破烂不堪,身上到处都是被“枯萎之触”留下的黑色手印,肌肉在坏死,皮肤在剥落。
但他感觉不到痛。
药物和怒火,让他变成了一台永动机。
他砍碎了一个又一个无面者,踩烂了一张又一张镜面脸。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迷雾深处,更多的银色身影正在浮现。
而在那座高耸入云的低语山峰顶端,一股令人窒息的灵能波动,正在缓缓苏醒。
那是暴君的注视。
“阿里克!”
乌绍塔纳在通信频道里吼道,声音沙哑如砂纸。
“带着你的人,去把那个该死的塔给我炸了!”
“这里……老子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