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呸！”
乌绍塔纳吐出了一口混合着碎瓷片、黑色淤血和液态金属残渣的唾沫。
那团污秽物落在冻土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一股刺鼻的酸烟。
他的头盔面甲已经彻底破碎，只剩下参差不齐的断茬。
露出的下半张脸，早已不再是人类的模样。
失去抑制的肌肉纤维像活物一样疯狂蠕动、增生，将原本刚毅的下腭线条扭曲成某种野兽般的狰狞。
皮肤呈现出坏死的青紫色，血管暴起如黑色的蚯蚓。
痛。
无法形容的痛。
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
那种名为“灵能”的亚空间辐射，正在从分子层面解构他的身体。
k-ii的基因补丁在如此高浓度的亚空间能量面前，就象一张被扔进高炉的湿纸巾，正在迅速干枯、卷曲、失效。
“……这就是……进化的终点吗？”
乌绍塔纳抬起充血的眼睛，看着眼前那个悬浮在半空、没有五官、身体如水银般流动的“无面者”。
就在刚才，他的一记动力拳套重击，直接穿透了对方的胸膛。
但手感空空荡荡，就象打在了一团粘稠的空气里。
而对方，只是轻轻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他的肩甲上。
那块经过神圣祝福的陶钢肩甲，就象经历了千万年风化的岩石，瞬间锈蚀、崩解，化为一蓬红色的铁锈粉尘，随风飘散。
物理法则，在这里是失效的。
钢铁不再坚硬，火药不再燃烧，只有意志在对抗现实。
“吼——！！！”
远处，那头由无数尸体、废铁和灵能构成的“千面巨人”，再次发出了一声震碎灵魂的尖啸。
声波如有实质，横扫战场。
地面上的碎石违背重力地漂浮起来，然后炸裂成粉末。
乌绍塔纳身边的几名雷霆战士，身体猛地僵直。
紧接着，他们的动力甲内部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噗嗤”声。
那是内脏爆裂的声音。
他们体内的器官，在声波的共振下，自行溶解了。
没有伤口，没有流血。他们就这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变成了几具被铁罐头严密包裹的肉泥。
“……废物。”
乌绍塔纳骂了一句。
不知道是在骂这该死的敌人，还是在骂自己这具正在崩溃、不争气的身体。
他扔掉了手中那把已经过载烧毁、链条熔断的链锯剑。
双手抓住胸口那块已经严重变形、甚至开始阻碍呼吸的胸甲，猛地发力。
“崩！崩！崩！”
铆钉崩飞如子弹，陶钢撕裂如布帛。
他硬生生地将那层保护他，也束缚他的钢铁外壳，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
赤裸的上身暴露在紫色的毒雾中。
那是一具怎样的躯体啊。
肌肉纤维粗壮得如钢缆，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血管网，无数个肿瘤般的增生组织在皮下起伏，象是有虫子在爬。
“来啊！”
乌绍塔纳对着那个无面者咆哮，声音里夹杂着野兽的嘶吼和金属的摩擦音。
“你不是能穿透钢铁吗？”
“来试试穿透老子的肉！”
那个无面者似乎被这种原始野蛮的挑衅所吸引。
它优雅地飘了过来，动作流畅得如水银泻地。
它伸出那只液态的手臂，指尖化作利刃，刺向乌绍塔纳的心脏。
噗嗤！
手臂毫无阻碍地刺入。
冰冷、滑腻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心脏仿佛被一只冰手攥住。
但这一次，它没能穿通过去。
因为乌绍塔纳的肌肉，在这一瞬间，以一种违背生物学常识的方式，疯狂收缩、绞紧！
那不是肌肉，那是液压钳！是绞肉机！
无面者的手臂，被死死地卡在了乌绍塔纳的胸腔肌肉里，进退不得。
“抓到你了……小泥鳅。”
乌绍塔纳咧开嘴，露出了满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笑容狰狞得如恶鬼。
他没有用手去拔。
他猛地向前一步，任由利刃刺得更深。
他张开双臂，象是一个溺水的人抱住浮木一样，死死地抱住了那个无面者！
“给老子……实体化！！！”
他在脑海中，对着那个不断在他耳边低语、试图腐化他灵魂的亚空间声音，发出了最狂暴的怒吼。
灵能抵抗诱导手术留下的神经接口，正在超负荷运转，泵入致死量的兴奋剂。
这种极端纯粹，不含一丝杂质的杀戮意志，在这一刻，竟然在局部范围内，强行排斥了灵能的干扰！
那个无面者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斗。
它那原本虚无缥缈的液态身躯，在乌绍塔纳那充满了生命力的滚烫怀抱中，被迫凝固，变回了物质。
“咔嚓！”
乌绍塔纳一口咬在了无面者的脖子上。
不是形容词。
是真的咬。
他的牙齿崩断了，但他用牙床、用下腭骨、用全身的力气，硬生生地从那个怪物的脖子上，撕下了一块还在散发着水银光泽的“肉”！
“呸！”
他吐掉嘴里的金属肉块。
那个无面者发出了玻璃破碎般的惨叫，身体瞬间崩解，化作一地废铁。
“能吃。”
乌绍塔纳抹了一把嘴角的银色血液，眼中的红光更盛。
“兄弟们！”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在绝望中苦苦支撑的雷霆战士们吼道。
“把盔甲脱了！”
“这帮杂种怕热！怕疼！怕疯子！”
“用牙咬！用手撕！用命填！”
“让它们看看，到底谁才是……怪物！”
……
战场的另一侧。
他的情况比乌绍塔纳好不了多少。
左臂已经断了，断口处没有流血，而是被烧焦的黑色痂壳封住，那是被高能激光瞬间碳化的结果。
他看着远处，那个像野兽一样在敌群中撕咬的乌绍塔纳。
“……疯了。”
阿里克低声说道。
但他知道，在这个已经彻底疯了的战场上，只有比敌人更疯，才能活下去。
“长官……我们被包围了。”
通信频道里，传来最后几名幸存者的声音，带着绝望的电流声。
那头高达五十米的“千面巨人”，正迈着沉重的步伐，向着他们逼近。
它每走一步，地面都会留在一个燃烧的脚印。
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它的体表浮现，发出足以震碎灵魂的尖啸。
这根本不是凡人能对抗的东西。
这是神话里的泰坦，是末日的具象化。
阿里克看了一眼手中的动力剑。
剑刃已经卷了，能量内核也已经枯竭，只剩下一块沉重的铁条。
“没有支持了吗？”
他问自己。
没有。
所有的通信都被灵能风暴切断了。他们是孤岛。
“那就……这样吧。”
阿里克从腰间，摸出了最后一支针剂。
那不是治疔药剂。
那是高纯度的帝皇之怒。
一旦注射，他的心脏会在五分钟内爆裂，但在那之前，他将获得超越极限三倍的力量。
这是给死人的药。
“为了……统一。”
阿里克将针头，狠狠地扎进了自己的颈动脉。
滋——
轰！
视野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世界变慢了。
痛觉消失了。
只剩下心脏那如战鼓般狂暴的轰鸣声。
咚！咚！咚！
阿里克站直了身体。
他单手提着那把卷刃的巨剑，迎着那头遮天蔽日的千面巨人，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开始冲锋。
在他的身后，几十个同样注射了药剂的雷霆战士，沉默地跟随着他。
他们就象是一群扑向森林大火的飞蛾。
渺小，却决绝。
“来啊！！！”
阿里克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伺服肌肉纤维崩断，骨骼发出哀鸣。
他高高跃起，象一颗银色的子弹，射向了巨人的膝盖。
哪怕是死。
也要崩掉你一颗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阿里克的剑尖即将触碰到巨人的瞬间。
一道光。
一道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却比太阳还要耀眼一万倍的金色光芒。
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头顶那厚重到仿佛永远不会散去的阴霾天幕，照在了阿里克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