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喜马拉雅山脉,皇宫深处。
战略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里没有多馀的装饰,只有冰冷的岩石墙壁和运转不休的逻辑引擎。
全息投影发出的幽蓝光芒,映照在马卡多那张如同枯树皮般苍老的脸上。
他拄着那根像征着宰相权柄的长杖,浑浊的眼球微微颤斗,注视着地图上那些正在移动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支身经百战的雷霆战士连队。
他们正从泰拉的各个角落——从泛太平洋的废墟、从欧罗巴的堡垒、从北美的辐射荒原向着同一个坐标汇聚。
阿拉拉特山。
“他们都来了。”
马卡多的声音沙哑,象是风穿过干燥的骸骨。
“两万三千名幸存者。这是统一战争最后的精锐。他们刚刚为您征服了整个世界,吾主。”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背对着他、站在巨大基因培养槽前的金色身影。
那个身影伟岸、神圣,却又冷漠得令人心悸。
“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马卡多握着权杖的手指在用力,指节发白。
“这种改造手术名为‘新生’,实为‘重铸’。
“我们将抹去他们的狂暴,抹去他们的野性。”
“这和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
帝皇没有回头。
他正注视着培养槽中那个黑色的圣柜——原初母本。
在那粘稠的营养液中,双螺旋的基因链正在疯狂重组,散发出一种不仅针对肉体、更针对灵魂的压迫感。
“区别在于,”
帝皇的声音响起,平静得象是一潭死水,听不出任何悲喜。
“如果让他们保持现状,他们会在三十天内因为基因崩溃而发狂。他们会变成野兽,屠杀他们刚刚解放的人民,最后毁掉帝国。”
“而接受改造……”
帝皇伸出手,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抚摸着那个正在孕育新生命的圣柜。
“他们将作为‘基石’死去,并作为‘武器’重生。”
“马卡多。”
帝皇转过身,那双燃烧着灵能火焰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文明的存续,不需要廉价的仁慈。”
“它需要的是有价值的牺牲。”
“准备手术吧。这是他们最后的试炼。”
……
阿拉拉特山脚下。
寒风呼啸,卷起漫天的冰晶。
这里是一片死寂的无人区,没有鲜花,没有红毯,甚至没有迎接的人群。
只有一座刚刚竣工的,庞大而封闭的白色要塞。
它象是一座巨大的陵墓,静静地矗立在雪山之巅,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工业消毒水气味。
轰隆隆——
巨大的运输机缓缓降落,反重力引擎激起的雪尘屏蔽了视线。
舱门打开。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这里冰冷、稀薄,却异常纯净的空气。
肺部传来一阵刺痛,但他却露出了笑容。
“到了。”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兄弟们。
这些曾经不可一世,手撕坦克的雷霆战士,此刻却象是一群即将朝圣的信徒,又象是一群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们互相搀扶着。
有的战士已经瞎了,靠着兄弟的肩膀指引方向。
有的战士双腿已经坏死,只能依靠动力甲的机械辅助勉强挪动。
他们的身体在溃烂。
基因崩溃的剧痛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他们的神经,象是有无数把火在血管里燃烧。
但他们的眼睛里,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希望。
“听说这次的手术,是用月球带回来的‘神物’进行的。”
乌绍塔纳一瘸一拐地走到阿里克身边。
他摘下了头盔,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人样——半张脸被增生的骨质肿瘤复盖,牙齿长出了嘴唇,看起来狰狞可怖。
但他眼中的光,却亮得吓人。
“只要挺过去,我们就能活。”
乌绍塔纳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血沫。
“不仅能活,还能变得更强。那时候,咱们就是真正的完美战士了。”
他伸出那只已经变异成爪子的手,拍了拍阿里克的肩甲。
“到时候,咱们再去把火星打下来。听说那里的机油佬……”
“闭嘴吧。”
阿里克打断了他,声音虽然严厉,但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
“先活下来再说。”
他们沿着蜿蜒的山路,向着山顶那座巨大的白色要塞走去。
那里,是帝皇许诺给他们的应许之地。
路两旁,没有仪仗队。
只有一排排静默的自动化防御炮塔。
那些炮塔的枪口低垂,感应红光在风雪中若隐若现,象是一双双无情的眼睛,注视着这支残破的队伍。
没有欢呼。
没有掌声。
只有伺服电机运转的嗡嗡声,和战靴踩碎冻土的咔嚓声。
阿里克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气氛的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不象是授勋仪式。
这更象是装备入库。
“头儿……”
身后,一名只有一只眼睛的老兵拉了拉阿里克的臂甲,声音有些不安。
“我怎么感觉……这里有点冷?”
“就象……就象我们以前清理过的那些辐射焚化厂。”
阿里克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山顶那扇敞开的巨大合金闸门。
门内一片漆黑,看不清深浅。
而在大门上方,那个熟悉的双头鹰徽记,在夕阳的馀晖下,反射出一种如同凝固鲜血般的猩红色光芒。
“别胡思乱想。”
阿里克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那股本能的战栗。
“那是帝皇的命令。”
“帝皇……不会骗我们。”
他重新迈开步伐,坚定地向着大门走去。
但他握着剑柄的手,却下意识地收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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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拉特山,地下b-12层,基因原体实验室。
这里没有授勋仪式的鲜花与掌声,没有英雄凯旋的赞歌。
只有冰冷刺骨的手术台,刺得人眼球生疼的无影灯,以及空气中弥漫浓重得化不开的消毒水与铁锈味。
“咔哒。”
沉重的精金拘束环扣紧了阿里克的手腕和脚踝,液压锁死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他被呈“大”字形,死死固定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
他赤裸着身体。那满身的伤疤在惨白的冷光下显得狰狞可怖,象是一张记录了泰拉统一战争所有苦难的地图。
周围,数十名身穿白色全覆式防化服、面容屏蔽在呼吸面具后的赛琳娜基因侍女,正推着装满各色诡异药剂、高速离心机和精良手术器械的推车,无声地忙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