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克想要转头，但他的脖子也被固定在了金属槽里。
他只能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嗡嗡作响的灯。
一种本能的野兽般直觉告诉他：这里不是医院。
赫利奥萨-54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冷漠得象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
“基因串行：极度不稳定。。预计存活时间：72小时。”
“手术方案：全面重铸。”
“开始。”
第一阶段：骨骼重塑。
没有任何预警。
十几根连接着高压泵的粗大针头，同时刺穿了阿里克的皮肤，深深扎入了他的四肢长骨、脊椎和胸骨。
“滋——”
“呃——！！！”
一股无法形容的酸蚀感，瞬间顺着骨髓流遍全身。
那不是痛。
阿里克感觉自己体内那坚硬如铁的骨骼，正在变成软泥。那是高浓度的钙质溶解剂，正在强行软化他畸形增生的骨骼结构。
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支撑，正在重力的作用下塌陷，融化成一滩烂肉。
紧接着，是机械臂的轰鸣声。
几台巨大的伺服机械臂伸了过来，用冰冷的钢钳抓住了他的四肢，开始……拉伸。
“咔嚓……咔嚓……崩！”
那是韧带被强行拉长、关节被强行脱臼、原本愈合的旧伤再次被撕裂的声音。
为了适应“阿斯塔特”那更加高大、更加完美、更加符合黄金分割比例的骨架，雷霆战士原本畸形的骨骼，必须被彻底打碎，然后重组。
阿里克的嘴里被塞着橡胶护齿，他发不出声音，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濒死的嘶吼。
他的眼球充血凸出，视网膜上全是乱跳的光斑。
第二阶段：肌肉强化（bispea）。
“注入泰坦激素。”
赫利奥萨的声音依旧平稳。
数千根微型针头组成的矩阵，像铁处女一样合拢，刺入了他全身的肌肉群。
轰！
仿佛有岩浆被注入了血管。
阿里克看着自己的身体。
那些原本已经坏死、萎缩的肌肉，在药物的刺激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膨胀、撕裂、再生。
皮肤被撑破，鲜血淋漓，然后瞬间愈合，再次被撑破。
这种细胞层面的极速分裂，消耗了巨大的能量。
阿里克的体温瞬间飙升至42度，汗水蒸发成白雾，笼罩了手术台。
“心率300。血压临界。体温过载。”
一名侍女冷冷地汇报，仿佛在读一个无关紧要的数据。
“继续。”赫利奥萨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注入原初串行。开始内核器官植入。”
第三阶段：双心共振。
这一次，是刀。
激光手术刀切开了他的胸膛，散发出烤肉的焦味。肋骨被液压撑开器强行掰开，露出了那颗在胸腔里狂乱跳动的心脏。
一颗还在搏动，只有拳头大小、颜色深红的“第二心脏”，被一只精密的机械手送进了他的胸腔。
当那颗心脏与他的血管接驳的瞬间。
轰！
阿里克感觉自己的胸口里炸开了一颗热熔雷。
两颗心脏的跳动频率完全不同。
它们在打架，在争夺血液的控制权，在撕扯着脆弱的血管网。
血液在他的体内逆流、冲撞，仿佛要冲破皮肤喷涌出来。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发黑，意识开始剥离。
视野开始变红，然后变黑。
在极度的痛苦中，阿里克的意识坠入了深渊。
他仿佛回到了泰拉的废土上。
但他看到的不是战争。
是一片死寂的灰烬。
他看到了那些死去的兄弟。他们站在血泊中，没有头颅，没有四肢，身体腐烂，却都在对着他笑。
那是加尔，是乌绍塔纳，是那些在统一战争中倒下的英魂。
“睡吧，阿里克。”
“太累了。不需要再战斗了。”
“我们已经被遗弃了。这里是终点。”
那些声音温柔、诱惑，象是母亲的怀抱。
那是死亡的诱惑。
只要闭上眼，只要停止挣扎，这地狱般的折磨就会结束。
现实中。
“滴——滴——滴——”
心率监视仪发出了刺耳的长鸣，波形图变成了一条直线。
“实验体001，心脏停搏。”
“生命体征极速下降。”
“排异反应严重。基因链正在崩溃。”
赫利奥萨看着数据，皱了皱眉。
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失败品。”
“虽然意志力尚可，但旧时代的躯壳终究无法承载新时代的神性。”
她抬起手，准备按下那个代表“清理”的红色按钮。
对于赛琳娜教派来说，无法承受改造的素材，就是垃圾。
垃圾，就该扔进焚化炉，变成蛋白质块。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按钮的瞬间。
手术台上，那具已经濒临死亡、浑身浴血的躯体，突然抽搐了一下。
那不是神经反射。
那是一只手。
一只满是鲜血，肌肉纤维已经断裂、皮肤焦黑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手术台的边缘。
精金打造的边缘，竟然被那只手，硬生生地捏出了指印。
“……吼……”
一声低沉，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从阿里克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那声音微弱，却震动了整个手术室的空气。
在那个灰暗的精神世界里。
阿里克推开了那些伸向他的死人之手。
他抬起头，看向了头顶那片并不存在的虚空。
那里，有一面旗帜。
一面黑色，绣着金色双头鹰的旗帜。
那是帝皇的旗帜。
那是他宣誓效忠的图腾。
“我……不想死。”
“不是为了荣耀，不是为了未来。”
“仅仅是因为……”
阿里克的灵魂在咆哮。
“……老子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样象一块烂肉一样死在手术台上。
他是雷霆。
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王。
他是统一泰拉的旗手。
要死，也要死在战场上！死在敌人的剑下！
这股纯粹，野蛮，不讲道理的求生欲，象是一针强心剂，狠狠地扎进了他那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
咚！
第二颗心脏，被这股意志强行激活了。
它发出了一声如战鼓般的轰鸣。
它开始有力地搏动，将富含氧气和强化激素的血液，泵入那具残破的躯体。
原本正在崩溃的基因链，在原初母本那霸道的吞噬性面前，被迫屈服，开始重组、融合、进化。
监视仪上的红线，猛地跳了起来，冲破了阈值。
“……生命体征回升。”
侍女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惊讶。
“融合完成。”
赫利奥萨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她看着那个在手术台上剧烈挣扎、浑身冒着白烟、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的男人。
那个男人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浑浊、狂暴与疲惫。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是经历过地狱之火淬炼后，残留下的灰烬。
冷酷，坚硬，且绝对致命。
他不再是雷霆战士阿里克。
他是——最初的阿斯塔特。
“……有趣的素材。”
赫利奥萨收回了手，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