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城头的硝烟尚未散尽,血迹斑斑的战场上,并州军士正在清理尸首,安置俘虏。
五月的陇山,本该是草木葱茏的时节,却被战火熏得满目苍夷。
黄忠站在刚刚夺取的城楼上,远眺连绵群山,心中并无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
“将军,统计完毕。”延付捧着竹简走来,面色凝重,“此战阵亡八百七十九人,重伤一千二百馀,轻伤三千五百多,这是自出兵以来,损失最惨重的一仗。”
黄忠接过竹简,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冰冷的数字,每一个数字都曾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妥善安置伤员,阵亡将士的骨灰和兵牌名册要尽快送回晋阳。”他声音低沉,“他们的家人,主公必有抚恤。”
延付点头称是,迟疑片刻又道:“李傕,郭汜已被押解至大营,黄将军问如何处置。”
“暂且关押,等主公发落。”黄忠转身望向东方:“当务之急是稳定陇西,恢复民生,传令下去,让军法官们分出人手带人接管各地治安,陇西,金城,汉阳三郡进行军管制,等后续并州官吏入场!”
“诺!”
就在陇西战事刚刚平息之际,一匹快马冲破晨雾,驰入晋阳城。
“八百里加急!凉州军报!”
传令兵一路高呼,直抵郡守府门前。
在此办公的荀或接过军报,迅速浏览后,面色稍缓。
“陇西已克,凉州全境平定。”他对身旁的贾诩韩及说道,随即又微微皱眉。
“然伤亡颇重,黄忠请调医官,吏员支持。”
一名主簿立即起身道:“我这就去安排。”
“且慢。”贾诩抬手。
“将这段时间出征在外士卒的家信一并随医疗用具送去,返程时再将军中书信带回来。”
“出征就快一年了,想来各军也多有思乡之情。”
荀彧点头:“理应如此。”
这段时间以来,两人共同处理并州事务,默契程度飙升,这两人都是懂人心的好手,往往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处理事情上配合的天衣无缝。
正说话间,又有一骑飞至。
“报!冀州袁绍传檄天下,号召诸候共讨董卓!檄文已至!”
荀或接过那卷帛书,展开细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好一篇慷慨激昂的讨董檄文。”
他轻叹一声:“袁本初枚举董卓十大罪状,倒是句句属实。”
贾诩轻笑一声:“他倒是会挑时候,刚在冀州吃了败仗,转头就去打青州,现在又高举讨董大旗收买人心。”
“且看这里。”
荀或指着檄文末尾:“袁绍邀天下诸候会盟酸枣,共商讨董大计。这名单上有主公的名字。”
韩及凑过来看,果然在列名的诸候中看到了“前将军,晋乡侯,领凉州牧张显子旭”的字样。
“袁绍这厮,半年前刚与主公交战,如今竟好意思发来邀请?”韩及愤然。
贾诩轻轻摇头:“政治便是如此,没有永远的敌人,他这是要借主公的声势壮大讨董联盟的威名,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看好戏的眼神:“这倒也是主公介入中原事务的良机。”
一日后,凉州战报和袁绍的檄文同时摆在了一处新开矿场的案头。
此时的张显正在视察新开的煤矿。
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读到陇西战况时闪过一丝痛惜。
将近九百人的惨烈,这还是刚刚开始啊,能够预想到随着天下格局的愈发混乱,又会有多少军中袍泽马革裹尸。
这些人,很多都是他亲自统领过的。
“主公,袁绍此邀,去是不去?”亲卫头领典韦粗声问道。
结束了锐士营的训练,他跟许褚,周仓,裴元绍四人被调入了张显亲兵营,天下第一武道大会结束后,张显的亲兵数量来到了三十八人。
都是个顶个冲杀的好汉,就是没什么领兵在外的能力,即便有也是最多带个一两千人,放外面不如跟在身边。
张显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身望向山下。
远处,新开发的矿区里,工人们正在忙碌,更远的地方,农田阡陌纵横,炊烟袅袅升起。
这是他一年来苦心经营的成果,并州大地上大量的矿产正在被开发以及准备开发。
“去,为什么不去?”张显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讥诮,“这么一台大戏,少了我们并州,岂不单调?”
许褚皱眉道:“可是主公,袁绍此人反复无常,半年前还与我们兵戈相向”
“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去。”张显目光深远,“讨董是天下大义,若我不去,倒显得我们并州不顾大义,况且”
他顿了顿:“不当面去讥讽袁绍一二,怎能对得起他犯我冀州一事!”
当夜,张显带人返回了将军府。
书房内灯火通明,文臣谋士皆在。
“我意已决,亲往酸枣会盟。”张显对麾下文武宣布决定。
堂下一片哗然。
“主公不可!”韩及首先反对:“诸候各怀鬼胎,酸枣之行危机四伏,况且冀州新定,凉州初平,主公此时离开,万一有变”
“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去。”张显平静地说,“此去非为会盟,而是示强,他袁本初还没资格使唤我,我凉,并,冀三州之地战线横长,为了避免多线战事,此时正需要表现出强硬的手腕。”
荀彧沉吟道:“主公若去,带多少兵马?”
“不带大军。”张显语出惊人:“只带亲卫营三百人。”
他看了眼负重空间里这几年积攒下来的奇药。
亲卫之所以是亲卫那自然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忠勇之辈,而且还是从数万大军中挑选出来的武力最强者。
有丰富的战场经验,又有他的奇药增加属性,秒回体力,生命恢复力,那这三百人就是当世无敌,毋庸置疑。
堂下顿时炸开了锅。
“万万不可!”
“主公,这太冒险了!”
“诸候会盟,各带精兵,主公只带三百人,岂不让人小觑?”
张显抬手压下议论,微微一笑:“哈哈哈,不必如此想,带三百人是因为我亲卫营应对寻常已经足以,若是要攻城掠地,我军出壶关不是就可以了?”
“用得着我大张旗鼓的带去酸枣,而后又从酸枣打过去?若论战,我军既可从上党南下,又可从陇西东进,犯不着带去酸枣。”
他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头:“而且人少一些正好让一些对我脑袋感兴趣的人蠢蠢欲动,届时,我才好一并解决!”
他继续道:“文远。”
张辽应声出列:“末将在!”
“你率四千勇烈军出壶关,驻扎四十里处,紧盯京畿动向,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动,但也要让所有人知道,并州的利剑就悬在董卓头顶。”
“末将领命!”
“文若,文和。”张显看向荀或贾诩。
“并州政务,由你二人全权负责,凉州方面,去信汉升,安定民生为第一要务,加紧时间再选拔一批吏员前往凉州,打好基础。”
“诺。”
“公至。”张显又对韩及道。
“军工坊加快军备生产,新式的板胸甲尽快配备全军。”
“明白。”
安排妥当后,张显目光扫过堂下:“典韦,许褚,阿山,周仓,裴元绍,点齐亲卫,明日随我出发。”
“诺!”几人齐声应道。
次日清晨,一支三百人的马队出了晋阳城,向东而行。
张显一马当先,典韦,许褚一左一右,裴元绍周仓在二人身侧,阿山率其馀亲卫紧随其后。
这些亲卫个个精悍,眼神锐利,虽只三百馀人,气势却不亚于千军万马。
沿途百姓见到旗帜,纷纷驻足行礼。
张显在并州推行新政,轻摇薄赋,鼓励农耕,发展制造业,深得民心。
“主公真是的,就带咱们这点人去会盟。”
典韦一边控马,一边嘟囔:“那袁绍和公孙瓒,指不定带多少兵呢。”
许褚冷哼:“人多顶什么用?冀州之战,他们人不多吗?还不是被咱们打得落花流水。”
张显闻言一笑:“仲康说得对,但也不全对,兵不在多,在精,将不在勇,在谋,此次会盟,各路诸候各怀心思,比的不是谁兵多,而是谁更能把握时机。”
阿山打马上前:“主公,我们此行真要帮袁绍打董卓吗?”
张显望向前方蜿蜒的道路,目光深远:“帮袁绍?不,我们帮的是天下百姓。董卓暴虐,洛阳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若能早日结束这乱世,走这一趟也值了。”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并州要发展,需要时间。若能借讨董之机,让天下目光聚焦中原,我们就能在西北继续积蓄力量。”
十日后,队伍渡过黄河,距酸枣越来越近。
越往东南走,景象越是凄凉。
田地荒芜,村落废弃,流民遍地。
与并州的生机勃勃形成鲜明对比,不过现在冀州也开始在他的授意下广收流民了,如同曾经并州广收冀州流民一样。
“唉,这世道”许褚叹了口气:“还是咱们并州好啊,幸好是早两年参加了大会将家人都接来了,要不然这世道可真让人为难。”
正行走间,前方忽然传来喧哗声。
只见一队兵马正在追赶一群百姓,箭矢飞射,已有数人中箭倒地。
“是官兵抢粮!”周仓眼尖,看清了情况。
张显面色一沉:“拦下他们!”
亲卫们立即策马前冲,如一把尖刀插入那群官兵之中。
不过几个照面,就将那些欺压百姓的兵士制服。
“你们是哪部分的?敢阻拦我们执行军务!”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挣扎着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