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午时。
四时春门口客人渐少,随着最后几拨客人拎着糕点离开,铺子里终于清静下来。
周玉瑶在柜台后核对账目,不时抬头看一眼叶淮西和莫黎。
看一眼,又看一眼。
莫黎憋不住了。
“玉瑶,有话就直说。”
周玉瑶笑了笑,停下手上活计,绕出柜台。
“叶姐姐,莫姐姐,沈大人和孟公子怎么样了?听说受了伤,不知道好点了没有……”
莫黎抹桌子的动作未停,呼哧呼哧喘着气儿,“孟观啊,还行,皮外伤,修养些日子就好了,沈大人嘛……”
她顿了顿,朝叶淮西一抬下巴,“你问她。”
周玉瑶的目光转向叶淮西。
叶淮西轻描淡写,“沈砚啊,没多大事儿。”
周玉瑶听着这话,悬着心总算放下来了,但细细一品,这俩人今天的话怎么有点不一样呢?
想了半天,她回过味儿。
是称呼,沈大人、孟公子如今变成沈砚、孟观了。
“玉瑶姑娘……”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声喊。
周玉瑶走到店门口,一看,祁韶正从马上下来。
“玉瑶姑娘,叶姑娘在吗?”
“在,在里边呢……”
祁韶大步流星进了铺子,直奔叶淮西,示意她到里边说话。
几人到了后院,祁韶这才说明来意。
原来是滕祥的尸首带回北镇抚司后,按照上面的意思,要对尸骸进行详细勘验,以确定真实身份。宁无风的意思,这事儿恐怕还是得经叶淮西的手,才能放心。
“滕祥……死了?”
祁韶的话刚说完,周玉瑶怔住了。
同时怔住的还有叶淮西,只是她怔愣的原因另有其他。
她穿越而来的起点,正是四百年后考古发现的那具明代骸骨!当初她和莫黎推测,那具骸骨很可能与她的穿越息息相关。而如今,在跨越了四百年时光之后,在这个时代,一具新鲜的,属于同一个人的尸骸摆在了她面前,要求她去勘验。
这会不会是……回去的契机?
她和莫黎曾经费尽心思,想找到回去的方法,双鱼玉佩却最终被证明并无什么特别。如今,一个更直接、更不可思议的可能性出现了——勘验一具与穿越起点可能有着神秘联系的尸骸,会不会在现场就撕开时空的裂缝?
心中天人交战,最终,一个念头逐渐变得清晰。
“祁大人,”叶淮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此事关系重大,淮西不敢推辞。但……在去之前,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做完。”
祁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看叶淮西异常郑重的神色,他点了点头:“好,我来安排。时间紧迫,勘验定在明日午后。”
祁韶走了,周玉瑶着急去新铺子盯装修,后院只剩下叶淮西和莫黎。
莫黎在石桌旁坐下,看一眼叶淮西。
“你觉得那具尸骸,可能是……回去的‘门’?”
“我不知道。”叶淮西答得很诚实,指尖微微用力,“但这是迄今为止,最直接的线索。”
“你想试试。”
莫黎不是询问,而是陈述。她太了解这种眼神了,那是叶淮西决定冒险时的眼神。
“我需要你的意见。”叶淮西迎上莫黎的目光。
“莫黎,你在这里也有放不下的人。如果……我是说如果,明天在勘验现场,真的发生了什么无法预料的事情,你会怎么办?”
“屁话!”莫黎骂了一句,眼圈却有点红,“咱俩说好要一起回去的,至于孟观那傻子……”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下去,“我想我跟你一样,也要去做一件事。”
“好。”
……
沈砚没想到叶淮西会这么快再来看自己。
只是此刻,她的神色间似乎与两日前有些不同。
“怎么了?不舒服?”
待叶淮西在他身侧坐下,沈砚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我没事。”
叶淮西将他的手拿下来,捏了捏,目光却不敢看他。
“沈砚,倘若,我是说倘若,此后某日,我与莫黎因故不告而别,或者……就此杳无音讯。你……千万不要过于挂怀,更不必为我们涉险追寻。”
见她的头越压越低,沈砚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迎上自己的目光。
他很快发现了她眼中的躲闪。
“发生什么事了?”
叶淮西被他的目光逼得又垂下眼睛。
“你有事瞒着我。”沈砚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不明白为何才过了两日,叶淮西对自己的态度就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变。
“告诉我。无论多难,我可以帮你。”
叶淮西摇了摇头,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沈砚,你如果真的想帮我,就按我说的做。我知道,在这件事情上我有我的自私,但我不想因为你就放弃……”
“放弃什么?”沈砚的声音已经有了一丝不安。
“放弃做我想做的事,放弃我想要的生活。”
眼泪滴落在沈砚的手背上,瞬间烫到沈砚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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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淮西抬起通红的眼,深深看了沈砚一眼。
“沈砚,珍重……”
说完,她挣脱了沈砚的手,起身离开。
身后传来沈砚的喊声。
“叶淮西!……”
她没有停留,也不能停留。
沈福安正准备到二爷院中瞧瞧,刚走到院外就听见了动静,两条大长腿赶紧抡起来,迎面差点跟出来的叶淮西撞上。
“哎哟,这……这是怎么了?”
沈福安抚着胸口,气喘吁吁,一看对面那位面上神色好像也不太对,顿时心里也有了几分猜测。
“叶,叶姑娘……二爷?……”
“他没事。”叶淮西敛了敛神,淡淡道。
沈福安虚虚地瞥了眼院里,心想嚎的那个劲儿,还没事?姑奶奶你倒底是怎么着我家二爷了?
他那鬼鬼祟祟的样儿怎么能逃得过叶淮西的眼睛。
“管家的若是不放心,去看看吧。”
说罢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唉,这……我的二爷哟……”
沈福安看看这头儿又看看那头儿,一跺脚朝二爷院子里奔了过去。
“二爷!”
沈福安刚奔到门口,吓得尖叫一声,把闻声赶来的沈平也给吓得够呛。
屋内,被子从床上拖到地砖上,他的二爷人在地上,正挣扎着往门外去。可能是因为用力过猛拉扯到伤口,胸口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二爷,二爷,这是干什么?”
两个人赶紧上去要去把沈砚拉起来。
“叶淮西人呢?”
“人,人……”沈福安左顾右盼,那姑奶奶早就走了啊。
“备马!”
“二爷?”
“耳朵聋了?!”
沈福安一个哆嗦,朝沈平一使眼色: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