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停在叶宅门口。
叶淮西掀开车帘就看到莫黎,正坐在门口台阶上。抬起头看到叶淮西,她这才起身,拍了怕身上的尘土,朝她走了过去。
到了近前,侧头将叶淮西左打量,右打量,莫黎得出个结论。
“这么平静?跟沈砚聊开了?”
叶淮西也上下打量她,“你看起来可不怎么平静,似乎……有点失落?孟公子他……”
“哎呀,说什么呢?谁失落啦?”
莫黎后退一步,避开她过近的打量。
“我就是……就是在这儿等你等得无聊!走走走,赶紧去北镇抚司。”
她不由分说,推着叶淮西又上了马车。
车厢内,气氛有些微妙。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叶淮西先开口,“玉瑶那边……你去看过了?”
“嗯,”莫黎点头,靠在车厢壁上,望着窗外飞掠的街景。
“跟她说了若是我们哪天不告而别,照顾好自己,照顾好铺子。丫头一愣一愣的,非追着我问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袁澈那边呢?你见到他了?”
“见到了。”叶淮西看向另一边窗外。
“他倒是没多问,只说了句‘江湖路远,珍重’……”
叶淮西笑,“……还给了份关防路引,说是或许用得上。”
她没提袁澈欲言又止、隐含深意的目光。有些人的关切,表面上轻描淡写,实则深沉。
又是短暂的沉默,两个人各自望向一边的窗外,各怀心事。
“孟公子……”
叶淮西眼角余光瞥见莫黎,整张脸上都写满了心事,实在没忍住问道。
莫黎的身子直了直。
“放心,他没事。”
叶淮西还想说什么,想了想,没再继续往下问。
马车在北镇抚司衙门前停下。
祁韶早已等在门口,领了她们到后面敛房。
敛房内,气氛肃杀。
焦黑的尸骸被放置在冰冷的石台上,盖着白布。空气里弥漫着特殊的防腐药草气味,混合着淡淡的腐败气息。
叶淮西戴上手套,在宁无风和祁韶等人的注视下,缓缓揭开了白布。
检查体表,寻找死因痕迹,探查细微之处……时间一点点过去。
她全神贯注,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等待着可能发生的、无法解释的时空异象。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光芒,没有裂缝,没有眩晕,没有穿越。只有眼前这具真实的、属于这个时代的尸骸,以及她基于专业知识得出的判断——尸骸肋骨、颅骨多处骨折,骨骼上分布细微裂纹,死因是遭猛气冲击,脏腑崩损,烈火焚烧而亡。根据现场留下的腰牌,及骨骼分析判断,死者却是滕祥无疑。
当最后一项检查完成,叶淮西直起身,缓缓摘下手套。心底那份因“可能回归”而绷紧的弦,悄然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如释重负的平静,以及一丝淡淡的喜悦。
敛房外,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莫黎一直守在门外,听到开门的声音,立刻迎了上去。
四目相对。
莫黎的眼神里满是询问和紧张:验完了?怎么什么都没发生?
她快速向四周看了看,示意叶淮西:我们这还在明朝呢?
叶淮西看着莫黎,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勘验完毕的疲惫,有未发生奇迹的释然,有对未知前路的些许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莫黎先是一愣,随即,仿佛读懂了叶淮西笑容中的所有含义。她也扯了扯嘴角,回了一个了然的笑,然后伸出手,用力握了一下叶淮西的。
无需言语。
这一次,她们心照不宣地明白——那个关于“回去”的执念,或许,是真的要放下了。
“走!”
莫黎挽住叶淮西的胳膊,“先回玉瑶店里还是……?”
叶淮西:“回玉瑶店里,让她给我们做好吃的。”
莫黎仰头笑,“我俩想一块儿去了。”
……
走出北镇抚司衙门,外面天光刺眼。
然而,比阳光更让她们愕然的,是衙门口影壁前,那四道正焦急等待、张望的身影。
沈砚、孟观,周玉瑶,甚至还有袁澈!
四人神情各异,但眼底都带着同样的担忧与急切。看到她们安然无恙地走出来,瞬间都松了口气,立刻围了上来。
原来这四人莫名其妙地“被告别”后,都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心中不安,不约而同地追到了北镇抚司。没想到,竟在这里碰到了。
“你们……怎么都来了?”叶淮西看着眼前这阵仗,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沈砚眉头紧锁,目光在她身上迅速扫过,确认无碍后,才沉声道:“不过是勘验一具骸骨,取些证词,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叶淮西垂下眼眸,不说话。
原来那场自以为轻松的“告别”,在沈砚眼里是“生离死别”的程度。
看她这般模样,沈砚心头一软,刚想放缓语气问个究竟,旁边孟观却已按捺不住,凑了过来。
他的目光先是飞快地掠过叶淮西,紧接着又转向莫黎。
“以后还有可能吗?”
“啊?”莫黎愕然抬头,不明所以。
孟观抿了抿嘴,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不是说可能就突然不告而别,额能突然消失了?以后还有这种可能吗?”
这……
莫黎转了转眼珠子,下意识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或者怼他两句。忽然被叶淮西轻轻往前推了一步,直接站到了孟观跟前。
“给孟公子个准话儿。”
莫黎人站在孟观跟前,想了想,摇头。
孟观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甚至没等那摇头的动作完全停下,身子一矮,竟猛地伸出双臂,将莫黎拦腰抱了起来!
“太好了……”
孟观,全然不顾周围人神色各异的眼光,抱着莫黎原地转圈。
直到周玉瑶的声音响起,才猛然醒悟似地把人给放下了。
周玉瑶走上前,拉住叶淮西和莫黎的手,眼圈有些红:“两位姐姐,你们真是……把我们几个的心都吊到北镇抚司门口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还不待叶淮西回答,袁澈摇着扇子,“叶姑娘,莫姑娘,看来今日这‘勘验’,颇有些出人意料?”
叶淮西含笑点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