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苏沉舟站在全息投影台前，背后是静修三天后略显疲惫但眼神锐利的身影。
他面前围坐着核心团队的六个人——雨柔、灵风、格罗姆坐在会议桌旁，叶红鲤的维生舱悬浮在一侧，璃心的生命维持系统在角落静静运转，而阿木……阿木的菌核监测数据在另一块屏幕上跳动。
“三天前，我说我找到了路。”
苏沉舟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头。
“现在，我告诉你们这条路是什么。”
他调出全息投影。
画面中央是希望要塞，周围是暗红色的终焉网络，更远处，伪终焉之心像一颗搏动的肿瘤悬挂在虚空中。
“饲主的最终目标，是用终焉‘格式化’整个宇宙，然后在废墟上建立它所谓的‘记忆殿堂’。
在这个过程中，所有生命会被提取存在印记，封存起来，等待在新纪元‘重生’。”
画面切换，显示出卡尔斯展示过的记忆殿堂幻象。
“我们之前的思路，要么是阻止这个过程——但失败了，代价惨重。要么是逃离这个过程——但逃不掉，火种计划成功率不到7。要么是同归于尽——但斩首行动可能反而帮它加速。”
苏沉舟停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所以我想，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框架里选择呢?”
投影画面突然一变。
终焉网络不再是单纯的毁灭力量，而是被解析成无数流动的规则代码。
伪终焉之心也不再是肿瘤，而是一个巨大的、正在运行的程序。
“终焉的本质，是‘归零’。”
苏沉舟指着那些代码流：
“像电脑格式化硬盘。而混沌的本质，是‘所有可能性同时存在的状态’——就像格式化过程中，硬盘数据还没被彻底擦除的那个短暂瞬间。”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滑动，投影上出现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块硬盘正在被格式化，但在进度条走到100之前，有一小段数据被特殊标记、备份、然后……
“如果我们不抵抗格式化，也不逃离格式化，而是在格式化进行时……”
苏沉舟深吸一口气：
“……引导它。”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引导……什么?”
雨柔皱眉。
“引导格式化的方式。”
苏沉舟调出新的模拟动画：
“终焉归零是粗暴的、无差别的抹除。但如果有一座桥梁，连接着归零程序与待格式化的对象，在抹除发生前，先对所有数据进行‘有序备份’，然后在格式化完成后，将备份数据重新‘写入’新硬盘……”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这就是我的构想:我不做容器，也不做反抗者。我做桥梁——连接终焉与现世，引导这次归零进行‘有序格式化’。”
画面播放动画:暗红色的终焉洪流涌向联军战士，但在接触前的瞬间，一座混沌桥梁在中间展开。
洪流经过桥梁时，被“过滤”“分流”，战士们的存在印记被提取、加密、封存。
随后洪流继续前进，将物质层面的一切归零，但那些被封存的印记在归零完成后，重新化作光点，撒向新生的宇宙。
动画结束。
会议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嗡鸣声。
“疯了。”
灵风第一个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成功率多少?”
苏沉舟看向叶红鲤的维生舱。
维生舱表面的数据流突然加速流动，叶红鲤的电子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带着实时的计算噪音:
“数据推演进行中……导入已知参数……混沌桥梁稳定性预估……终焉抗性需求计算……”
全息投影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开始滚动。
“理论可行性:存在。基于混沌之力的‘包容’特性，以及苏沉舟当前终焉污染度507带来的规则亲和性，建立临时桥梁在理论上是可能的。”
“但是。”
叶红鲤的语气陡然加重:
那个数字像一把重锤，砸在所有人胸口。
几乎等于零。
格罗姆猛地站起来，金属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有区别。”
苏沉舟平静地看着他：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
“——这是唯一能让大多数人‘存在印记’保留的机会。火种计划最多救900人，斩首行动可能害死所有人。但这个方案如果成功，联军一万四千三百二十二人的印记，都能保留下来。”
“如果失败呢?”
雨柔冷冷问。
“失败的话，”
叶红鲤接话，电子音毫无波澜：
“所有人都会被彻底抹除，连存在印记都不会留下。苏沉舟会在终焉冲刷中完全湮灭，桥梁崩溃产生的规则乱流可能带走整个要塞。”
又是一阵死寂。
“你刚才说‘引导格式化的方式’。”
灵风突然开口，手按在剑柄上：
“具体怎么做?”
苏沉舟调出详细的条件清单:
“第一，需要完整的桥梁结构。型桥梁功能只有53，不够。稳定性，才能承受终焉洪流的冲击。”
“第二，至少再斩断两根触须。目前已断三根，还需要两根——生命触须和物质触须。这样可以削弱饲主对终焉网络的控制力，从73降到63左右。”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需要能承受终焉冲刷的‘引导核心’。也就是我本人，但现在的混沌核心不够强，需要……升级。”
“升级?”
雨柔眯起眼睛：
“怎么升级?你的终焉污染度已经超过50了，再升级就真成怪物了。”
这时，叶红鲤的维生舱突然发出更强的光芒。
她的电子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被识别为“犹豫”的波动:
“根据数据模型推演……要承受终焉冲刷，苏沉舟的混沌核心需要融合……我们所有人的规则本质。”
会议室突然安静得可怕。
“什么意思?”
格罗姆哑声问。
“字面意思。”
叶红鲤调出融合方案示意图：
“灵风的剑心——斩断特性。雨柔的心毒——侵蚀特性。璃心的创生之光——修复特性。格罗姆的符文之魂——稳定特性。我的数据人格——计算特性。阿木的菌丝网络——连接特性。”
六种力量的虚影在空中浮现，围绕着中央的混沌核心旋转。
“将这六种本质融入苏沉舟的混沌核心，构建一个具有多重特性的‘超级容器’。
这个容器将拥有斩断终焉束缚的能力、侵蚀终焉防护的能力、修复规则损伤的能力、稳定桥梁结构的能力、精确计算引导路径的能力、以及广泛连接所有战士存在印记的能力。”
示意图开始演示融合过程。
六种力量被分解成基本规则单元，然后像编织一样，一层层包裹、融入混沌核心。
融合后的核心呈现出复杂的多层结构，表面流转着六种颜色的微光。
“融合后的预期能力:能短暂‘包容’终焉之力15秒，并在那15秒内引导其流向，实现有序格式化。”
叶红鲤停顿了足足三秒，才继续说:
“代价清单如下——”
投影上列出冰冷的文字:
1 融合不可逆。一旦开始，六人的力量本质永久成为苏沉舟的一部分。
2 失败则一起湮灭。连存在印记都不会留下。
3 成功的话，六人会失去最核心的能力——灵风不再有剑心，雨柔不再有心毒，璃心不再有创生之光，格罗姆不再有符文之魂，叶红鲤不再有数据人格，阿木不再有菌丝网络。
4 苏沉舟本人，将在引导过程中承受无法想象的规则冲刷。即使成功，也可能留下永久性的创伤。
5 整个过程需要至少七天。而饲主的精准打击，还有六十三小时。
清单最后一行加粗显示:
【综合风险评估:极高。建议放弃。】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因为这不是选择题，是赌上一切的豪赌。
赌注是他们最核心的力量，是他们作为“自己”的证明，是所有人存在的最后痕迹。
苏沉舟环视众人，轻声说:
“我不强迫任何人。这个方案需要你们自愿交出力量本质。
如果任何一个人拒绝，计划就无法进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即使我们所有人都同意，在开始融合之前，我还要做两件事:第一，给联军所有战士选择的机会——不是秘密执行，是公开所有信息，让他们自己决定是留下赌这07，还是尝试其他方式。第二……”
他看向屏幕上阿木的菌核监测数据:
“……尝试唤醒阿木。如果他要参与，必须是清醒的、自愿的。”
说完，苏沉舟坐下了。
他把决定权，交了出去。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灵风第一个有动作。
他闭上眼睛，手依然按在剑柄上，但指节微微发白。十分钟，整整十分钟，他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然后，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剑修之道，本就是斩断一切束缚。”
灵风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铁：
“斩断恐惧，斩断犹豫，斩断对力量的执着。把剑心给你……很合适。”
他看向苏沉舟，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反正我的剑术根基还在。没了剑心，照样能杀人。”
第二个是雨柔。
她盯着那份代价清单看了很久，猩红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些冰冷的文字。
然后，她嗤笑一声:
“反正老娘早就中了你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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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苏沉舟:
“心毒这东西，没了也好。省得哪天控制不住，把不该毒的人都毒死了。”
第三个是格罗姆。
老矮人盯着融合示意图里代表符文之魂的那部分，独眼里有泪光在闪。
符文之魂是矮人锻造师的灵魂，是毕生心血的结晶。
交出它，等于交出矮人族的传承。
但他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矮人的魂火，够烫吧?”
他拍了拍胸口，那里有矮人族最古老的锻造符文:
“拿去。烧旺点。让那个狗娘养的饲主看看，矮人的魂火，连终焉都能烧穿。”
就在这时，璃心的生命维持系统突然发出轻微的鸣响。
监测屏幕显示，她的脑波活动出现了短暂但清晰的波动。
虽然人还在深度昏迷中，但一段微弱的意识信息，通过维生舱的神经接口传了出来:
“我的光……本就该照亮前路……”
声音断断续续，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拿走……都拿走……只要能……照亮……”
然后，波动消失了。
璃心重新陷入深度昏迷。
会议室的空气更加凝重。
叶红鲤的维生舱里，数据流突然剧烈闪烁。
她的电子音响起，这次带着某种近乎“人性”的波动:
“逻辑的终点……是信任。”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进行最后的计算:
“数据人格的核心逻辑是‘最优解’。经过七千三百二十一次推演，参与融合是当前所有选项中的最优解。所以，我同意。”
五个人的表态完成了。
只剩下阿木。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块监测屏幕。动依然微弱，菌丝活性只有11。但就在这时，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字——不是系统数据，是菌丝网络自发形成的文字:
【沉舟哥……俺醒着……】
字迹很模糊，像垂死病人的手写。
【菌丝网络……感知到会议……内容……】
【俺的菌丝……本来就是用来……连接的……】
【如果……能连成桥梁的……神经……】
【俺愿意……】
文字到这里中断了。
菌核的搏动突然剧烈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微弱。
阿木重新陷入休眠。
但他的答案，已经给出了。
苏沉舟看着屏幕，喉咙有些发紧。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那么，计划确定。但在开始融合之前，按我说的，先做两件事。”
他看向雨柔:
“准备召开全体会议。我要把所有真相、所有数据、所有风险，原原本本地告诉每一个人。然后，让他们自己选。”
又看向灵风和格罗姆:
“准备唤醒阿木的方案。我们需要他清醒地参与融合。”
最后，他看向窗外。
那里，倒计时在无声跳动:
【63:04:17】
距离饲主的精准打击，还有六十三小时。
距离融合仪式如果开始，还剩不到六十小时的准备时间。
而这一次，他们要赌上的，是所有人最珍贵的东西。
但至少，这一次，他们是自愿的。
……
（本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