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车都尉、鹰扬中郎将冯奉世,在伊犁城领受刘据的钧旨后,并未有丝毫耽搁,即刻率麾下八千羽林扈从骑兵,星夜兼程,开赴伊犁河谷东北门户——果子沟至赛里木湖一线。
抵达防区后,冯奉世并未急于让部队进入预设的三大军寨进行固守。他亲率亲卫斥候,马不停蹄,对周边方圆百里的地形进行了为期三日的细致勘察。他登高望远,涉水探路,每一处山隘、每一条河谷、每一片可供骑兵驰骋的草甸、甚至每一处可供饮用的水源,都了然于胸。
勘察完毕后,冯奉世于中军帐内,召集麾下所有校尉、军侯,摊开亲手绘制的精密地形图,阐述了他的作战构想,其思路之清晰、部署之大胆周密,令一众久经沙场的老将都暗自惊叹。
“诸位,”冯奉世目光锐利,手指点向地图上代表匈奴大军来路的箭头,“陛下予我重任,非为死守硬拼,而为前出迟滞,挫敌锐气,探敌虚实!”
“匈奴二十万大军,声势浩大,然其部族混杂,号令不一,长途跋涉,人马疲惫,更兼…粮草补给必不宽裕! 此乃其三大弱点!”
“我军…兵力虽寡,然…”他语气陡然提升,充满自信,“一、坐拥地利! 此间山川河流,皆为我所用!二、装备精良! 陛下亲军,甲坚刃利,弓弩尤强!三、马匹雄健! 饲喂精料,一人双马乃至三马,机动性远胜胡虏!”
“故,若龟缩军寨,被动挨打,实乃以短击长,愚蠢至极!”他猛地一挥手,“本将决议:”
“步卒!”他看向几位步兵校尉,“分兵! 一万两千人,分驻三座军寨! 每寨四千人,深挖壕沟,多设拒马,广布铁蒺藜! 寨中囤积足量箭矢、擂石、火油、及半月之粮秣清水!”
“尔等任务: 凭寨固守! 非我将令,绝不出战! 充分利用远程弩箭,大量杀伤敌军有生力量! 待寨墙将破,物资将尽时,不可死守! 依预定路线,有序撤入军寨后方的深山预设营地!”他指向地图上几处标记好的山谷,“山中,需要预先囤积粮秣、军械、及清水! 足以支撑尔等长期袭扰敌军后勤!”
“记住! 你们的任务不是与寨共存亡,而是用每一支箭、每一块石头,换取胡虏最多的鲜血!消耗他们!拖住他们!”
“骑兵!”他的目光转向羽林骑兵的将领们,眼中闪烁着猎鹰般的光芒,“八千羽林健儿,随本将… 不驻一寨!”
“为何?”他自问自答,“因我等…是陛下最锋利的刀! 岂能困于樊笼?”
“我等…要动起来!”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数条飘忽不定的弧线,“携五日份干粮肉脯、双份箭矢、充足火油! 人衔枚,马勒口!”
“战术: 游击! 袭扰! 猎杀!”
“敌前,则避其锋芒,以强弩远射!”
“敌侧,则掠阵而过,抛射火箭,焚其辎重!”
“敌后,则断其粮队,屠其散卒!”
“敌疲,则趁夜擂鼓呐喊,惊其营盘!”
“一击即走,绝不停留! 利用超卓的机动性,不断撕咬、放血、疲敌!”
“最终目标: 在给予匈奴最大程度杀伤和混乱后…”他深吸一口气,“全军…安然撤回伊犁主阵地! 向陛下复命!”
命令既下,全军立刻以极高的效率运转起来。
【步卒驻寨】
三座军寨磐石寨、铁壁寨、鹰巢寨瞬间变成了巨大的工地。
士兵们挥汗如雨, 将原有的壕沟加深、加宽,底部插满削尖的木桩。
寨墙加固加厚,外侧遍布拒马枪和缠绕着铁刺的绊马索。
寨墙之后,搭建起数层高的木制箭塔,上面架设了需要数人操作的蹶张强弩和储备了大量的火箭。
寨内,开辟出专门的军械库,一捆捆的箭矢、打磨锋利的滚木礌石、装满火油的陶罐,堆积如山。
水源被严格保护起来,并挖掘了备用水井。 粮仓里,粟米、炒面、肉干、盐巴储备充足。
撤退路线被反复确认,沿途设置了路标和简易的掩护工事。深山的第二基地早已提前建设完毕,洞穴、隐蔽的谷仓、甚至小型工坊一应俱全。
【骑兵整备】
羽林骑兵的营地则呈现出另一种精干、迅捷的景象。
每一位骑兵都亲自检查自己的战马:蹄铁是否牢固?马鞍肚带是否紧固?马匹的牙齿、毛发、蹄腕有无异常? 他们为战马仔细梳理鬃毛,喂食最后一遍加料的豆粕和鸡蛋,确保其体力处于巅峰。
武器保养到了极致: 环首刀、骑矛的锋刃反复打磨,寒光闪闪;弓弦检查张力,更换老旧者;弩机擦拭上油,确保机括灵敏;箭囊被塞得满满当当,箭镞统一检查,确保无瑕。
每人配备双马甚至三马,驮马负责背负额外的箭矢、五日份的肉干、干粮、水囊、火油罐、绳索、工具以及简易的医疗包。
所有不必要的辎重,全部丢弃! 力求达到“人马合一,动若风发” 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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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奉世还亲自抽查了数支百人队的装备情况,对任何不合要求之处,当场严厉斥责,限期整改。
【情报与通讯】
冯奉世极度重视情报。他派出了远超常规数量的斥候,像梳子一样反复梳理着前方近百里的区域,严密监控匈奴主力的一举一动。
一套复杂的旗语、号角、烟火信号系统被建立起来,确保各支分散的骑兵小队与主力、步卒军寨与后方之间,能够保持及时的联系和协同。
六月底, 当匈奴大军那铺天盖地的烟尘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冯奉世麾下的汉军,早已严阵以待!
三座军寨,如同三颗巨大的、布满尖刺的铁核桃,沉默而狰狞地扼守在通往伊犁河谷的咽喉要道上。寨墙上,汉军旌旗迎风猎猎作响,箭垛之后,士兵们眼神冰冷,紧握着手中的强弩,空气中弥漫着 引而不发的 浓烈杀机。
而在更外围的广袤山川草甸之间,冯奉世亲率的八千羽林精骑,已然化整为零,以旅(500人)、队(100人)为单位,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隐匿于群山褶皱、河谷林带之中。他们人衔枚,马摘铃,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冷冷地注视着那逐渐逼近的、庞大而喧嚣的匈奴洪流,寻找着最佳的攻击时机和地点。
冯奉世立马于一处高坡之上,远望着那无边无际的敌人,脸上毫无惧色,只有一种极度冷静的、近乎残忍的审视。他轻轻抚摸着胯下战马的脖颈,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对全军下达最后的指令:
“来了…”
“传令各队: 依计行事!”
“让胡虏…从踏入这片土地的第一步起,就… 一步一血印,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鹰扬…猎杀开始!”
一场精心策划、旨在最大限度迟滞消耗匈奴锐气的 前沿阻击战 ,即将以汉军最擅长的方式,猛烈展开! 冯奉世,这位帝国新一代的将星,正以其冷静的头脑、过人的胆略和周密到极致的准备,迎来其军事生涯的第一次大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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