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大单于狐鹿姑,亲率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开抵果子沟外围。当那三座依山傍水、扼守要冲、旌旗招展、壕沟深陷的汉军军寨出现在视野中时,他并未感到意外,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冷笑。
“哼!汉狗伎俩,百年不变!”狐鹿姑勒住战马,远眺着那如同巨兽獠牙般杵在前方的营寨,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厌恶。他深知,这是汉军对付游牧骑兵的经典战术——据点防御,迟滞消耗。
“这些寨子,里面定然囤积了粮草清水,藏满了弓弩手!”他对身边的左右贤王和诸部首领道,“若我军置之不理,径直绕过…”他冷哼一声,“等我大军过去,寨中守军必然倾巢而出,袭我粮道,杀我散卒,如跗骨之蛆,烦不胜烦!届时我前有坚城,后有恶犬,进退失据,危矣!”
“若逐一拔除…”他皱起眉头,面露难色,“必耗时日久,损兵折将!汉人弩箭犀利,寨墙坚固,每攻一寨,怕是要填进去数千乃至上万勇士的性命!我等…耽搁不起!伊犁河谷的财富,岂容久等?”
帐内一众匈奴贵族闻言,纷纷点头,脸上都浮现出凝重与烦躁之色。他们渴望的是纵马抢掠的快感,而非啃硬骨头的苦战。
“先试试深浅!”狐鹿姑最终决定,“命左大都尉,率本部五千骑,分别对三寨发动试探性进攻!不必死战,探明其守备虚实、弩箭射程即可!”
“遵命!”一名凶悍的匈奴将领领命而去。
很快,低沉的牛角号声在匈奴大军中响起。左大都尉率领五千骑兵,分为三股,如同三股浑浊的浪涛,分别涌向磐石、铁壁、鹰巢三寨。
冲向磐石寨的约一千五百余名匈奴骑兵,发出野性的嚎叫,策马扬鞭,如同旋风般扑向寨墙。他们并未下马步战,而是试图凭借马速,快速接近,然后用骑弓抛射,压制寨墙守军,甚至寻找机会跃过壕沟。
然而,他们远远低估了汉军防御的严密与弩箭的恐怖。
当匈奴骑兵冲至距寨墙约二百步时,寨墙了望塔上,一名汉军司马冷静地挥下了手中的红旗。
“蹶张弩!预备——放!”
“嗡——!!!”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响!数十支如同短矛般粗细的重型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一片死亡之云,瞬间覆盖了匈奴骑兵的冲锋队列!
“噗嗤!咔嚓!!”
毁灭性的景象发生了!
威力巨大的弩箭,轻易地贯穿了皮盾、皮甲,甚至将匈奴骑兵连人带马…射穿!钉死在地上!战马的悲鸣与人的惨叫声骤然响起,又戛然而止!冲锋的浪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墙壁,瞬间人仰马翻,倒下一片!
“散开!快散开!”匈奴千夫长惊恐地大喊。
侥幸未死的骑兵慌忙试图分散队形。
但汉军的打击接踵而至,层次分明!
“臂张弩!三连射!自由抛射!”
“咻咻咻——!”
更为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从寨墙上倾泻而下!这些弩箭虽然威力稍逊,但射速极快,覆盖范围极广!正在慌乱分散的匈奴骑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许多战马被射中,痛苦地翻滚,将背上的骑士甩落踩踏。
壕沟,成了另一道噩梦!冲在前面的骑兵,好不容易躲过箭雨,却猝不及防地连人带马栽入又深又宽的壕沟中,被底部的尖木桩刺穿,发出绝望的哀嚎。
匈奴骑兵甚至没能冲进寨墙一百五十步之内!他们的骑弓,在这个距离上毫无威胁,射出的箭矢软绵绵地插在寨墙前的空地上。
仅仅两轮齐射,进攻磐石寨的匈奴骑兵便已损失惨重,队形崩溃,狼狈不堪地向后逃窜,在身后留下一片狼藉的人马尸体和哀嚎的伤兵。
与此同时,进攻铁壁寨和鹰巢寨的匈奴骑兵,遭遇了完全相同的命运。
铁壁寨寨墙更高,守军配备了更多的神射手,专门狙杀匈奴的军官和旗手,导致其指挥更加混乱。
鹰巢寨则巧妙地利用了侧翼的一座小山包,布置了交叉射击的弩阵,匈奴骑兵无论从哪个角度进攻,都会同时面临来自正面和侧面的箭雨打击。
试探性进攻,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三处战场,匈奴人连汉军寨墙的边都没摸到,便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扔下了超过一千具尸体和数百名重伤员,狼狈地退了回来。
左大都尉本人肩头也中了一箭,脸色惨白,惊魂未定地回到狐鹿姑面前复命:“大单于!汉狗弩箭…太…太厉害了!寨子…守得跟铁桶一样!弟兄们…根本靠不上去啊!”
狐鹿姑和周围的匈奴贵族们,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他们虽然预料到攻坚会困难,却没想到汉军的远程火力竟恐怖到如此地步,而己方的损失竟如此惨重和徒劳!
“废物!”狐鹿姑怒骂一声,但心中也知这并非左大都尉之过。攻寨,本就不是匈奴所长。
“大单于,如今…该如何是好?”右贤王忧心忡忡地问道,“强攻,损失太大,且耗时太久。绕过去…后患无穷啊!”
狐鹿姑烦躁地来回踱步,目光死死盯着那三座如同毒刺般扎在前路上的军寨。伊犁河谷的财富仿佛在向他招手,但这三颗钉子却让他如鲠在喉!
权衡再三,贪婪与急于求成的心理,最终压过了谨慎。
“罢了!”他猛地一挥手,做出了一个看似果断、实则埋下巨大隐患的决定:
“每座寨子,留五千骑兵监视!将其团团围住,不许寨中一人一马出来!”
“其余主力,不要停留!继续前进!直扑伊犁河谷!”
“只要我等速战速决,一举攻破伊犁,擒杀刘据!这些孤寨,失了后援,自然不攻自破!届时,再回来慢慢收拾他们!”
“可是大单于…”仍有首领担忧。
“没有可是!”狐鹿姑粗暴地打断,“兵贵神速!岂能因这三颗小钉子,误了我大事!执行命令!”
一万五千名匈奴骑兵,极不情愿地被分派出去,远远地将三座汉军寨子围了起来——他们根本不敢靠近弩箭射程。而匈奴大军主力,则再次开拔,怀着对财富的渴望与对未知的一丝不安,绕开这三颗“钉子”,朝着伊犁河谷的方向,加速前进。
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决定,正完美地落入了冯奉世与刘据预设的战术节奏之中。
磐石寨内,守寨校尉看着远处缓缓合围、却不敢靠近的匈奴骑兵,以及继续浩浩荡荡南下的匈奴主力,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对部下道:
“胡虏中计矣!”
“传令:加固工事,节省箭矢,养精蓄锐!”
“等匈奴主力过去…”他眼中寒光一闪,“就该轮到我们…出场活动筋骨了!”
三座军寨,如同三把抵在匈奴后勤生命线上的锋利匕首,暂时沉默,却…杀机暗藏!而匈奴人,正盲目地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了这些致命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