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大单于狐鹿姑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与挫败感,下令全军饱餐战食,休整一夜,以期翌日全力攻城。然而,他以及他麾下近二十万大军,注定将度过一个无比漫长、惊恐且疲惫的夜晚。
他们严重低估了那位刚刚在屠胡谷取得辉煌胜利的汉军年轻将领——冯奉世,及其麾下那支精力未衰、锐气正盛的八千羽林铁骑的胆略与执行力。
就在匈奴大营草草立稳营盘,士卒们带着对白日噩耗的恐惧与对明日战事的忧虑,纷纷钻入帐篷,试图获取片刻安宁之时——在距离匈奴大营西北方向约十里外的一处隐蔽的山坳中,八千汉军铁骑,已悄然完成集结。
冯奉世并未如匈奴斥候所报“向南遁走”,那不过是他故意放出的烟雾。在取得屠胡谷大捷后,他仅让部队休整了不到两个时辰,喂饱战马,补充箭矢,便毅然决然地率领这支疲惫却斗志昂扬的雄师,借着黄昏的掩护,远远绕了一个大圈,重新悄无声息地缀上了匈奴主力的尾巴。
“弟兄们!”冯奉世的声音在黑暗中低沉而有力,“胡虏新败,士气低落,心惊胆战! 正是我等… 再添一把火,再抽一鞭子的绝佳时机!”
“他们想睡个安稳觉,养足精神明日攻城? 痴心妄想!”
“今夜, 我等便要做那 盘旋在狼群头顶的夜枭! 要让他们… 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要让他们… 明日攻城之时,头昏眼花,手脚发软!”
“战术: 分兵四队,每队两千骑! 一队由我亲率,直扑其 中军王帐区域 ! 其余三队,分袭其 左、右翼及后军粮草堆放处 !”
“不求斩首多少, 但求… 制造最大混乱! 以 火箭焚其营帐、辎重! 以 强弩射杀其巡哨、惊扰其战马! 以 呐喊鼓噪,丧敌胆魄!”
“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骚扰完毕, 依号令向西南方向预定山谷集结! 都明白了吗?”
“明白!”众将士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连续作战的疲惫,早已被高昂的士气和建功立业的渴望所取代。
“出发! 人衔枚,马勒口!”冯奉世一挥手。
八千铁骑,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分成四股,借着微弱的星光和对地形的熟悉,悄无声息地向那座灯火连绵十数里、鼾声渐起的匈奴大营,潜行而去。
子时过半,夜最深,人最困之时。
匈奴大营外围,零星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几个无精打采的哨兵抱着长矛,倚在栅栏上打盹。白天的惨败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使得警戒异常松懈。绝大多数士兵蜷缩在帐篷里,试图在梦境中逃避现实的恐惧,营地里除了鼾声和梦呓,一片死寂。
突然!
“嗖——啪!”
一支拖着橘红色尾焰的火箭,如同来自地狱的流星,猛地划破漆黑的夜空,精准地射中了一座堆满草料的辎重车!
“轰!” 干燥的草料瞬间被点燃,腾起巨大的火球!
这,仿佛是一个进攻的信号!
“敌袭!敌袭!汉人来了!”
“杀——!”
“大汉万胜!”
刹那间! 震天的喊杀声、恐怖的号角声、密集的马蹄声 从匈奴大营的东、西、北三个方向 同时爆发! 如同平地惊雷,将死寂的夜晚彻底炸碎!
无数支火箭,如同疾风骤雨般,从黑暗的旷野中 抛射而入,覆盖了匈奴营地的各个角落!
“噗!噗!噗!”火箭轻而易举地 射穿了牛皮帐篷,引燃了里面的毛毡、衣物、甚至…睡梦中的士兵!
“啊!着火啦!”
“救命!快跑啊!”
“我的眼睛!”
一座接一座的帐篷 被点燃,火借风势,迅速蔓延!整个匈奴大营,如同被投入了烧红的铁锅,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匈奴兵 惊慌失措地 从着火的帐篷里赤身裸体地逃出来,哭喊着,尖叫着,互相冲撞踩踏!
“稳住!不要乱!是小股敌军袭扰!”匈奴军官们声嘶力竭地试图弹压。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 更加精准和致命的弩箭!
隐藏在黑暗中的汉军弩手,冷静地 狙杀着任何试图集结部队、打起火把的军官和头目!不断有人中箭倒地,加剧了混乱!
受惊的战马 嘶鸣着挣断缰绳,在营地内 疯狂地冲撞奔跑,撞翻火盆,踢倒营帐,将混乱推向高潮!
冯奉世亲率的两千精锐,更是如同一把尖刀,悄无声息地 摸到了距离中军王帐仅一箭之地的一处营区,这里驻扎着一个匈奴王族的精锐卫队。
“放箭!”冯奉世冷喝。
“嗡——!” 一片密集的弩箭 泼洒过去,瞬间将营帐外的数十名哨卫和巡逻兵射成了刺猬!
“投火油罐!”
“啪!啪!啪!” 数十个黑陶罐被奋力掷出,在王帐周围的帐篷上碎裂,黑色的火油四处流淌。
“火箭!射!”
“呼——!” 烈焰 腾空而起,瞬间将那片区域化作一片火海!虽然狐鹿姑的王帐并未被直接点燃,但冲天的火光和近在咫尺的惨叫声,将这位大单于吓得魂飞魄散,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狼狈不堪地逃向更安全的地方。
,!
物理上的打击固然可怕,但精神上的折磨更为致命。
汉军骑兵并不深入冲营,只是在营地外围 不断高速奔驰,反复用匈奴语高声呐喊:
“屠胡谷! 这就是下场!”
“狐鹿姑! 下一个就轮到你!”
“汉军天兵到此! 降者不杀!”
“尔等后路已断! 死路一条!”
这些诛心之言,伴随着凄厉的号角声和战鼓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惊惶失措的匈奴士兵耳中,无情地 撕扯着他们本就脆弱的神经,放大着他们内心的恐惧!白天的惨败景象 仿佛就在眼前重现,让人不寒而栗!
整个匈奴大营,彻底陷入了 歇斯底里的恐慌与混乱 之中!没有人能分辨来袭的汉军到底有多少,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到处都是火光和箭矢!士兵找不到长官,长官控制不住部队,人人自危,各自逃命!
这场疯狂的袭扰,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当匈奴人终于勉强组织起一些骑兵,冲出营寨试图追击时,汉军早已 如同鬼魅般 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冲天的火光。
当黎明 终于艰难地 驱散黑暗,匈奴大营的惨状,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营寨外围, 栅栏东倒西歪,遍地都是 插着的箭矢和燃烧后的灰烬。
营内, 数以千计的帐篷被烧毁,化作一堆堆焦黑的废墟,空气中弥漫着 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伤员遍地,哀嚎不止。被烧死、射死、踩踏致死者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得到处都是,景象惨不忍睹。
更重要的是, 几乎所有幸存的匈奴士兵,个个眼圈乌黑,脸色苍白,眼神呆滞,充满了 极度的疲惫与恐惧 ! 他们一夜未眠,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张和惊恐之中,体力与精力都已严重透支!
清点损失,直接战死者或许只有一千余人,伤者两三千,对于二十万大军来说,看似不致命。
但间接的、精神上的打击,却是 灾难性的!
军心士气, 已然跌落谷底!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 在军中蔓延。士卒们窃窃私语,议论着汉军的可怕与神出鬼没,对今日的攻城战,充满了 悲观与抵触情绪。
狐鹿姑单于面色铁青,眼中布满血丝,看着眼前这片烂摊子,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他恨不得立刻将那支汉军骑兵碎尸万段,却连对方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大单于…今日…是否暂缓攻城?让将士们…休整一日?”右贤王小心翼翼地建议道,他自己也感到头痛欲裂。
“休整?!”狐鹿姑咆哮道,“休整一日, 汉人的城防就加固一分! 那支鬼骑兵说不定又会来骚扰! 夜长梦多! 必须… 必须一鼓作气!” 他虽然嘴上强硬,但内心深知,以军队目前的状态去攻城,效率必将大打折扣,伤亡… 恐难以预料。
冯奉世的这场 精准而狠辣的夜间袭扰,如同一记 沉重的闷拳,并未直接击倒匈奴这巨汉,却狠狠地 打在了他的胃部,让他 五脏翻腾,士气低迷,后劲全无 !
它为即将到来的伊犁攻城战,奠定了一个 极其不利的基调 。汉军以 微不足道的代价,成功地将恐惧与疲惫的种子,深深地植入了每一个匈奴士兵的心中。
帝国的雏鹰,用一次经典的疲敌之战,再次证明了自己 卓越的战术指挥能力,也为伊犁主战场的守军,赢得了更为宝贵的准备时间,并极大地减轻了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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