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七此言一出,游川心头骤然一紧!而也就在这一会,一个再自然不过的战术疑问,随之涌上:“既然他们已经做了这么多准备,而且我们也知道了大致位置,为什么不能现在就冲进去,在他们仪式完全启动前,先下手为强,把那些锚点一股脑全‘踹’了?”
这确实是符合常规思维的斩首战术——趁敌立足未稳,先发制人。看书屋小税枉 首发
然而,听到游川的疑问,鸦七并未立刻回答,反倒是咧了咧嘴,目光瞥向一旁的门图拉斯特,语气里带着几分“你怎么回事”的无奈调侃:“门图,你这老小子,光顾着显摆圣光宝剑了?这些处理‘脏东西’的入门常识,怎么都没给咱们这位小朋友讲明白?你这白鸽执事当的,好像有点不够周到啊。”
门图拉斯特闻言并无不悦,反而对游川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对求知者的鼓励:“游川先生,您这个问题非常关键,直接触及了处理此类‘跨界维度侵蚀’事件最核心、也最令人头疼的难点之一。”
他向前走了几步,指向一片在暮色中看起来只是格外荒芜、杂草蔓生的区域——那正是鸦七乌鸦标记出的“异常点”之一。 “请您尝试这样理解:我们现在所处的‘新世界’,也就是现实维度,与那充满邪祟的‘旧日世界’,可以视作两条平行流淌、法则迥异、互不干涉的浩荡长河。在正常情况下,它们之间的‘河岸’坚实而分明。”
他的手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形的界限:“而那些邪徒在此地长期进行的污染渗透与仪式铺垫,就像是在我们这条河的岸边,选定了一个隐秘的位置,开始秘密修建一座桥墩。与此同时,他们也在‘旧日’那条河的对应位置,利用其混乱的法则与献祭的力量,尝试修建另一座对应的桥墩。”
随即,他的手指向天边那几乎完全沉没的残阳余晖:“而现在,白昼未尽,日光犹存,新世界的法则在‘地脉记忆’的活跃周期到来前,仍占据着这片区域的绝对主导。因此,这座‘桥’还并不存在。或者说,只有我们这边被邪法侵蚀、物质与能量结构已发生扭曲的‘桥墩’(那些异常点)以隐性的方式存在。而旧日那边的‘桥墩’乃至‘桥身’,都还隐没在另一条‘河’的维度深处,我们无法直接攻击。”
他看向游川,语气平和但内容严肃:“当然,理论上我们可以现在就强攻这些已显化的‘桥墩’,但这只能造成物质层面的破坏,或许能略微延缓仪式,却无法根除。对方可以修复,更可能提前触发预设的防御机制,或者惊动并引来一部分在‘河对岸’徘徊、负责看守‘桥墩’的旧日孽物,让我们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提前接敌,打乱所有部署。”
说到这里,门图拉斯特的神情骤然转为无比的严肃: “然而,一旦等到夜幕彻底笼罩,特定的‘地脉恰融时刻’降临这就相当于,在这一个极其特殊的时空节点上,两条‘法则长河’的‘水位’因周期律而发生了短暂的、局部的接近与交融!届时,邪徒们筹备已久的终极仪式,将如同瞬间完成最后的‘合龙工程’,将分处两岸的‘桥墩’强行连接贯通!一座临时性的、极不稳定的‘维度裂隙之桥’,便会在此地显化而出!”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游川,仿佛要将他带入那个即将到来的恐怖场景: “到那时,我们与那些邪徒,都将站在这座‘桥’上——我们处于靠近新世界法则的‘桥头’,他们则可能占据‘桥身’中央或靠近旧日一端的区域。精武晓税旺 首发我们要面对的敌人,将不仅是那些堕落的人类背叛者,更是从‘桥’的另一端,从旧日维度直接通过这座桥汹涌冲来的余孽大军!我们的目标,便不再是简单地拆掉这边已无意义的‘桥墩’,而是必须冲上这座正在显化的‘桥’,在桥上击溃邪徒护法,打断仪式核心,并尽可能摧毁‘桥身’结构,阻止更多、更强大的旧日存在借此通道降临!”
“所以,” 鸦七有些不耐烦地接过了话头,用更粗粝直白的方式总结道,“现在天还没黑透,咱们只能对着他们的‘桥墩子’踹两脚,也就是侦察标记,让对面的那些臭邪徒听个响,恶心恶心他们。真正的决战,得等那破桥真他妈搭起来的那一刻!我们得在桥上跟他们干!懂了吗,菜鸟?”
瞬间,游川顿时恍然大悟,但与此同时,一股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椎攀升。如果两位所言非虚,那么接下来的战斗,将要在一种极不稳定、法则混乱、介于两界夹缝的诡异环境中进行,其中的变数与凶险,恐怕远超常规意义上的厮杀!
“明白了。” 游川沉声应道,迅速调整着心态和预期,“那么,我们现在该做什么?等桥出现,然后冲上去?”
“等?” 鸦七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最天真的想法,“哪有那么便宜!桥出现的那一刻,既是他们最脆弱、最专注于维持通道稳定的时候,同样也是旧日那边的混乱力量开始疯狂灌注、现场最危险、最不可预测的时候!我们要做的,是在桥出现前的最后时刻,完成所有的最终战术布置与战位调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语速陡然加快,进入指挥官状态,指令清晰而冷酷: “门图,让你的人,按照我乌鸦标记出的三个主要异常点——大概率是两个主锚点和一个次级能量汇流点,也就是可能的‘桥头堡’和‘桥墩加固点’,重新调整埋伏位置!我要你们圣堂的光耀结界或神圣压制法阵,能在桥显化的瞬间,至少覆盖并迟滞其中一个主锚点三到五秒,延缓其与旧日维度的连接速度,为我们制造一个局部的、短暂的战术优势窗口!具体发动时机,听我乌鸦发出的三短一长尖啸为令!”
“明白,鸦七队长。” 门图拉斯特毫不犹豫,立刻以手按胸,闭目凝神,显然是通过某种精神链接或神圣通讯方式,向分散潜伏的十二名圣堂战士传达精确指令。游川能隐约感觉到,在厂区外围几个早已选定的、气息纯净的隐蔽节点,那些微弱而稳定的圣洁波动开始极其谨慎地移动、调整,如同精密仪器校准最后的参数,一场无形的神圣阵列正在悄然成型。
紧接着,鸦七那戴着白色无脸面具的脸转向游川,语速快得如同爆豆: “菜鸟,听着,你的任务。第一,跟紧我,或者跟紧门图,绝对不许落单! 在那种法则混乱的环境下落单,神仙难救!第二,你手里那柄‘灯泡剑’,对旧日污秽有特效,等会儿桥出来了,看见什么黏糊糊、滑溜溜、长得歪瓜裂枣还他妈想吃人的玩意儿,别犹豫,用你最大的力气捅过去!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他凑近了些,压低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托付的郑重: “听刘头隐约提过,你的某种感知能力很特别,甚至可能触及‘本质’。捖??鰰栈 首发等会儿桥一显化,空间扭曲,法则对冲,常规的视野和灵觉都会受到严重干扰,变得模糊甚至扭曲。我需要你,集中你全部的精神,摒除一切杂念,用你那‘特别’的感知,去‘触摸’那座正在成型的‘桥’! 去感觉它能量流动的脉络,去找到它结构最脆弱、最不稳定的‘承重点’,或者维持仪式的邪徒力量核心节点究竟藏在哪个鬼地方!找到它,立刻指出来!我们会集中所有火力打过去!这活儿,我的乌鸦在那种高维干扰环境下,感知可能没你直接、没你‘本质’!明白了吗?”
这无疑是交付了一项关键而极度危险的任务——让游川在即将到来的、法则混乱的战场上,充当最敏锐也最显眼的“人形探针”与“弱点指示器”,去定位那决定胜负的“桥”之命门。在过去与旧日余孽的交锋中,定位并摧毁这种“锚点”或“节点”,往往是战斗中最艰难、伤亡最惨重的一环。
于是,游川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周围那越来越浓的不详空气也吸入肺中化为力量,他迎着鸦七面具后仿佛能穿透黑纱的审视目光,重重地、毫无迟疑地点头: “明白!我会竭尽全力!”
“好!” 鸦七猛地站直身体,不再多言。他抬头,望向天边——最后那一抹凄艳如血的晚霞,也终于被深紫色的暮霭与不断漫上的、沉甸甸的暗蓝夜色彻底吞噬。废弃厂区内的风,不知何时已完全停滞,一种万籁俱寂却又仿佛充塞着无声呐喊的、山雨欲来的极致死寂,如同冰冷的水银,缓缓倾泻、淹没每一寸空间。
时间,在紧绷欲断的神经与无声潜伏的杀机中,飞逝如电。
当最后一线天光彻底湮灭于西方地平线之下,申城南郊的天穹被纯粹的夜幕与初升的、泛着冷白晕圈的弦月接管。然而,这与寻常夜晚的交替截然不同——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超越人类听觉极限、却让灵魂核心都随之震颤哀鸣的诡异嗡响,如同某个沉睡了亿万年的庞大维度机关被悍然启动,又像是一头蜷伏在现实背面的不可名状巨兽发出了第一声饥饿的梦呓,毫无征兆地从脚下的大地深处、从锈蚀钢架的每一个分子间隙、从弥漫着腐朽与化学残留的每一立方空气中同时泛起、共振、放大!
紧接着,整个南郊废弃化工厂的“存在状态”,发生了颠覆认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剧变!
【视觉】: 原本只是被黑暗笼罩的废墟轮廓,此刻像是被无形之手泼洒了一层粘稠、不断自主蠕动变幻的幽绿与暗紫混杂的“活体油彩”。这些亵渎的色彩并非均匀覆盖,而是如同拥有集体意识的粘菌,在阴影中汇聚、流淌,在那些被标记的异常点区域——反应塔基座、原料仓库入口、扭曲的管道迷宫深处——形成浓得化不开、仿佛具有胶质实感的雾状团块。
这些雾团缓缓逆向旋转,内部不时闪烁过难以名状的非光谱色光晕,时而如内脏蠕动,时而如瞳孔开合。更令人不适的是,所有地面——水泥裂缝、荒草丛、锈蚀的金属表面——都开始渗出一种暗沉、湿滑、仿佛覆盖着新鲜生物黏膜的质感,在冰冷的月光下反射着油腻而病态的光泽。
【听觉】: 绝对的死寂被彻底、粗暴地打破!从四面八方,那些幽紫雾团的深处、地下管廊如同喉咙的黑暗洞口、甚至是从那些铁皮背面仿佛“长”出来的阴影里,传来了无数重叠交织、扭曲变调的非人嘶吼与疯狂低语!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骨骼,尖锐如玻璃划过铁板,粘腻如脓液滴落腐肉,充满了永无餍足的原始饥饿、刻骨铭心的怨毒、以及摒弃一切理性的纯粹癫狂!其间混杂着巨型肉质器官缓慢蠕动的粘稠水声、无数骨骼被无形之力强行拧转、折断的密集脆响,以及某种类似超巨型昆虫口器高频摩擦的、足以令牙齿发酸的刺耳噪音!这些声音并非响彻天际,却如同冰冷的、带有倒刺的精神蛆虫,直接钻入耳道,啃噬着理智的壁垒!
!【嗅觉】: 原本淡淡的铁锈与陈旧化学品味,瞬间被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作呕的复合恶臭粗暴取代!那是由高度腐败的尸臭、甜腻到发腥、仿佛大量尸体同时开花般的怪异“芳香”、以及类似沼泽最深处万年发酵的剧毒淤泥气息混合而成的致命气味。这股气味具有强烈的腐蚀性与精神污染性,不仅仅刺激鼻腔黏膜,更让暴露的皮肤产生灼痛与诡异的湿滑粘附感,仿佛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看不见的腐败孢子,正试图寄生。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在吸入冰冷、粘稠、带有强酸属性的污浊之血。
【体感与灵觉】: 环境温度并未骤降,但一种沁入骨髓、无视物理保暖的阴冷与潮湿却弥漫在每一寸空间。裸露的皮肤能清晰“感觉”到空气中那无形的“湿滑触手”的抚过。脚下的地面失去了往日的坚实,传来一种轻微而令人极度不安的绵软与弹性,仿佛踩在某种正在缓慢呼吸、搏动的巨大生物脏器之上。游川的灵魂罗网感知中,之前那些微弱的“粘稠”信号点,此刻已化为一个个剧烈搏动、如同黑暗心脏般散发着滔天恶意与贪婪吸力的生命(或伪生命)涡流!它们如同在现实维度撕开的污秽伤口,疯狂吸纳着从“桥”的另一端灌注而来的混乱能量。
“桥搭上了!” 鸦七的声音在陡然降临的、由无数诡异声响编织成的“喧嚣”中响起,却异常地冰冷、平稳、清晰,如同劈开混沌的刀锋。他那只血肉剑臂上的猩红竖瞳兴奋(或者说饥饿)地瞪大到极限,死死锁定了东南角反应塔方向——那里,一团最为庞大、内部光晕流转也最狂暴、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茧”而出的幽紫雾团,正是疑似“主锚点”!
几乎同时,门图拉斯特周身那层温和的圣洁光晕自动炽亮,如同点燃的小型太阳,将试图裹挟而来的污浊气息与无形的恶意低语强行净化、驱散。他神色凝重如石刻,低声急道:“旧日的气息正在大规模灌注通道在快速稳定!游川先生,就是现在!集中你所有的精神,用你那独特的能力去感知‘桥’的拓扑结构!找到它的‘应力支点’与‘能量泵房’!”
游川猛地闭紧了双眼,将外界一切恐怖纷扰强行隔绝!他双手紧握圣光之剑的剑柄,剑身传来的温热与神圣共鸣成为他意识中唯一的“锚”。他将灵魂罗网的感知催动至前所未有的极限,甚至感到太阳穴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无形的、细腻的灵魂织缕,如同亿万根最敏锐的神经探针,悍然刺入这片正在被旧日法则疯狂“浸染”与“重构”的诡异空间夹层。超越了视觉与物质的障壁,一幅扭曲、混乱、动态、令人灵魂都为之眩晕的“能量-法则拓扑图谱”,直接投射在他的意识之中!
他“看”到了!那并非静止的桥梁,而是数条粗大、丑陋、由高度浓缩的痛苦、绝望、恐惧等负面精神渣滓,混合着粘稠如原油的异维度邪能所构成的“能量脉络”,如同怪物的血管或触手,从几个主要的污染锚点挣扎着延伸、探出,在现实与虚幻的维度夹缝中疯狂地扭结、编织,试图构筑一个向内(旧日方向)敞开的、漏斗状的、极不稳定的“裂隙结构”!
而在那“漏斗”的幽深尽头,更加庞大、混乱、充斥着无尽饥饿与毁灭欲望的恐怖存在感,正蠢蠢欲动,即将沿着这临时通道奔涌而来!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感知画面中,一个点,一个能量高度汇聚、流动异常湍急、同时结构也显出相对脆弱的“扭结点”,如同黑夜中的灯塔,骤然变得无比清晰!
“找到了!” 游川猛地睁开双眼,眸底深处有银白色的神圣微光一闪而逝。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直指反应塔基座方向那最大的雾团,但其手指的落点,却精确地指向雾团后方约三十米处,一片看似只是普通废墟、但地下隐约传来空洞回响的区域——那里正是地下主排水管廊与二号原料仓大型废料沉淀池的交汇节点!
“那里!反应塔下面的主锚点是显化的‘桥头堡’和诱饵,但真正的‘承重轴心’和仪式维持核心,在它后方地下!管廊与废料池交汇的节点! 所有的主要能量脉络都在那里汇聚、增压、然后输送给各个锚点!那里的能量最集中,结构也因为强行承载而最不稳定!破坏那里,极可能引发整个通道结构的连锁崩溃与能量反噬!”
“漂亮!” 鸦七眼中精光爆射,没有丝毫质疑与犹豫,其口中立刻发出一声撕裂耳膜般尖锐、凄厉、如同报丧夜枭终极啼鸣的厉啸!
“圣堂——!光耀结界,给老子罩死反应塔锚点!压制它!其他人,跟我——” 他那只狰狞的血肉剑臂已然高高扬起,剑脊中央的猩红竖瞳炽烈如熔岩,死死锁定游川所指的地下节点方向,磅礴而暴戾的吞噬杀意冲天而起: “直插心脏!砸烂那个狗屁节点!断了它们的根!”
“以光为牢,净化污秽!” 门图拉斯特的肃穆低喝几乎在同一刹那响起。他身后数个预设的方位,早已蓄势待发的纯粹圣洁光辉如同挣脱束缚的炽天使之矛,骤然爆发!数道凝实的光之壁垒与压制性结界,如同从天而降的神圣牢笼,狠狠镇压、覆盖向反应塔基座处那翻腾的幽紫雾团,试图将其与旧日维度的连接强行延缓、隔离!
战斗,在旧日侵蚀于此地显化、维度之桥开始成型的第二秒,于最要害的节点,轰然爆发!
游川喉间发出一声低吼,紧握着手中光芒大盛、仿佛与他心跳同频共振的圣光之剑,将生死与恐惧皆抛于脑后,紧随鸦七那化作一道暗红凶煞流光的身影,以及门图拉斯特周身缭绕的纯白神圣轨迹,向着那片翻涌着最浓烈恶意、隐藏着仪式核心的废墟节点,义无反顾地发起了决死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