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阴风呼啸着卷过,阎罗殿前鬼气森森,幽冥界的阴霾几乎凝成实质,刺骨的寒意裹挟着亡魂的呜咽,在殿宇廊柱间回荡。
几名鬼卒慌慌张张从大门内跑出,铁甲锵锵、步履凌乱,为首的一个急急躬身,声音发颤:
“非常抱歉,阎君不在!”
哪吒立在殿前,一身红绫战甲熠熠生辉,宛若暗夜中一团不灭的火焰。
他眉峰一挑,冷笑一声,声音清亮如玉碎,却又带着天将特有的威压,一字字掷地有声:
“刚才都还在,你一通报反而不在了!莫非是故意欺瞒本将军?”
那鬼卒被哪吒一语道破心虚,面色霎时青白交错,却仍强作镇定,嗓音干涩地回应:
“反正……阎君不在,大将军,请回吧。”
哪吒哪里会理会这等推诿之词,只见他手臂一扬,已将那名鬼卒一把推开,大步流星便向殿内闯去。
那鬼卒被推得踉跄数步,几乎跌入雾沉沉的阴霾之中,勉强站稳身形,急得大喊:
“拦住他!”声音尖利,透着压抑不住的惊恐。
其他守门的鬼卒闻声涌来,手持锈迹斑斑的刀剑,战战兢兢地拦在哪吒面前,形成一道颤抖的防线。
哪吒环视一周,唇边凝出一抹讥诮的冷笑,声音如寒冰裂石:
“再拦,休怪本将军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周身仙气迸发,金光缭绕,如旭日初升般照亮四周幽冥。
火尖枪倏然在手,枪尖跃动着炽烈三昧真火,仿佛活物般吞吐不定;
风火轮也在他脚下轰然燃起,熊熊烈焰卷起阵阵灼热气流,竟将周遭阴霾驱散了几分,露出一片朦胧却炽亮的光景。
鬼卒们见状,虽心中骇极,却仍勉强掣出刀剑,锋刃上寒光流转,与哪吒身上仙火形成冰冷与炽热的鲜明对峙。
“哼。”哪吒一声冷笑,眼中尽是不屑,“一群鬼卒也敢阻挡本将军,不知死活!”
他手中火尖枪轻轻一送一挑,动作快如电光石火,只听“啪”的一声,一名鬼卒已被挑翻在地,惨叫未绝便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无踪。
哪吒的威名早已震动三界,鬼卒们岂会不知?只是职责压身,不得不硬着头皮阻拦。
他们眼见哪吒如此神威、如此气势,哪一个还敢真正上前?
但若不拦,阎君降罪,又岂是他们能担当得起的?
众鬼卒只得高度戒备着,却忍不住浑身发抖,步步入退。
哪吒往前踏进一步,鬼卒们就后退一步,气氛凝重而怪异,殿中的阴冷与哪吒周身炽热交织碰撞,仿佛冰火两重天,窒得人喘不过气。
“哪吒将军!哪吒将军!”一个焦急的声音自殿内传来。
只见判官气喘吁吁地跑出,身穿玄黑官袍,手中紧握判官笔,一脸惶恐道:“哪吒将军,请息怒,请息怒!”
他连忙挥手示意鬼卒:“你们都让开吧。”
鬼卒们如蒙大赦,暗暗松了一口气,纷纷收武器肃立一侧,再不敢多言。
哪吒冷哼一声,大踏步跨入阎罗殿。殿内幽暗潮湿,只有几盏鬼火摇曳不定,映照出两旁森然罗刹像,诡谲似活物。
他四下一望,厉声喝道:“阎君呢?”
“大将军啊……”判官眼神闪烁,言辞吞吐,“阎君这几日身体抱恙,确实不方便见哪吒将军!”
“阎君他敢骗我!”哪吒怒气更盛,手中火尖枪一振,烈焰腾起三丈,“再不出来,看我敢不敢把阎罗殿拆了!”
说罢,他周身火焰暴涨,风火轮呼啸旋转,炽烈的光芒将整座大殿照得通明如昼,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这阴司神殿掀个底朝天。
“别别别!”判官慌得连连摆手,却又不敢近身,生怕被那三昧真火沾上一星半点,落得魂飞魄散。
“你说了没有!”哪吒火尖枪一举,枪身倏忽变长三丈,枪尖直指大殿穹顶,“先戳一个窟窿,反正你阎罗殿终日幽暗,戳几个窟窿还透光。”
他目光扫视四周,阎君仍不见踪影。
轰然一声,哪吒再度发力,火尖枪又爆长一丈,生生将殿顶捅出一个窟窿。
灰蒙蒙的光线从中泻下,照出殿内飘浮的尘埃与阴雾。
判官顿足哀叹:“哪吒大将军啊,你这是何苦呢!”
“判官大人,这是警告。再不出来,本将军可要放火了。”哪吒声音斩钉截铁,不容半分转圜。
“哎呀哎呀!”判官哭丧着脸,几乎要跪下来,“你和景无名真的是一个样!”
哪吒眼神骤亮,立即追问道:“你承认无名兄来过?”
判官一时口快失言,顿时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不知所措。
哪吒扬枪大喝:“阎君,你的判官都承认无名兄来过,你再不出来见我,我可不客气了!”
他手腕连抖,轰轰轰——又接连在屋顶戳出三个大窟窿。
四道灰光透入,将大殿映得一片诡艳迷离。
“哪吒将军,哪吒将军!”判官苦劝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殿顶碎瓦残木簌簌落下。
哪吒四下张望,仍不见阎君现身。
“看来,给你的阎罗殿戳窟窿太小事了,放把火吧。”哪吒冷笑一声,枪尖真火再度燃起,他随手将火焰引向垂落的帷幔。
顷刻间,帷幔熊熊燃烧,火势迅速蔓延,噼啪作响,黑烟卷着炽热冲霄而起。
“你们快来救火!”判官嘶声大喊。
鬼卒们慌忙赶来扑火,取水桶、用衣物拍打,但三昧真火岂是凡水能灭?
这边的火甫一压下的瞬息,那里又烈焰腾起。不过片刻,整座大殿已陷入火海,鬼卒们奔走扑救,疲于奔命,纷纷瘫软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若再烧下去,整座阎罗殿恐怕真要化为废墟——比之上次景无名与笛幼打斗所造成的损坏,还要严重十倍。
那次尚可维修,这回只怕得要重建了。
“哪吒兄,哪吒兄!”正在此时,一道急切声音自后殿传来。只见阎君快步奔出,身穿玄黑官服,头戴冠冕,额间尽是冷汗,面色焦急道:
“请收火,请收火,有话好好说。”
“哈哈。”哪吒纵声大笑,收起火尖枪,“阎君,我还以为你宁愿烧毁你的阎罗殿,也不愿出来见我啊!”
他单手一挥,仙风呼啸而过,霎时间将所有火焰尽数扑灭,只余缕缕青烟与刺鼻的焦糊气味弥漫空中。
“快请坐,快请坐,”阎君强扯笑容,示意哪吒上座,又急命鬼卒:“上茶!”
哪吒大马金刀坐下,目光像锐利的剑,直直盯向阎君。
“阎君,”他声音沉凝,“刚刚你的判官说,无名兄前几天来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阎君眼神飘忽,言辞闪烁:“这……哪吒兄,无名兄的确来过。”
“现在无名兄在哪里?”哪吒毫不放松,立刻跳起来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