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观星使做出决定的瞬间,一道冰冷、威严、不容置疑的神念,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了上官琼混乱的识海。
“上官琼!”
那声音属于观星使,却又带着一丝不属于他的、仿佛来自九天星辰之上的漠然与宏大。
“目标已进入‘圣礼’的核心区域。立即以你的权限为引,启动“时间圣礼”!这是来自北极紫微天尊的最终敕令!”
伴随着这道命令而来的,还有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精神威压。它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攥住了上官琼的神魂,试图强行扭转她的意志,将“服从”这个概念,重新烙印回她那片已经破碎的废墟之上。
这是伪天庭控制高级将领的后备手段,是确保“工具”永远是“工具”的最后一道枷锁。
一半,是来自天尊的绝对威压,是根植于灵魂深处、训练了千百次的服从本能。
另一半,是李牧那句“你的剑在保护谁”的诛心之问,是导师最后的军礼,是望乡镇升腾的炊烟。
上官琼的精神世界,一半是奉若神明的秩序圣旨,燃烧着金色的火焰;一半是刚刚萌芽的人性守护,凝结着冰封的雪原。
火焰与冰雪,在她的识海中疯狂冲撞、撕扯,让她每一寸神魂都承受着撕裂般的剧痛。
李牧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好奇地看着她。
在他的“数据眼”中,上官琼头顶代表“精神状态”的读数条瞬间爆表,无数红色的“逻辑冲突”、“系统过载”、“强制执行指令冲突”警报疯狂闪烁,几乎要烧毁他的视觉。
他安静地看着,想知道这个复杂的“程序”,最终会如何崩溃。是蓝屏死机,还是格式化重装?
“呀,你发抖了。”
疯癫状态的李岁飘了过来,她看到上官琼脸色煞白,浑身剧烈地颤抖,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很好玩”。
她想了想,从自己“天堂宴席”的幻象里,认真地“拿”出一个晶莹剔透、散发着甜香的虚幻苹果,踮起脚,努力地塞进上官琼冰冷的手甲里。
“别怕,”她奶声奶气地安慰道,“吃了就不疼了。”
这荒诞的一幕,无人理会。
因为整个世界,都开始出现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常。
一朵沾着凝固血迹的野花,在众人眼前,以一种快进般的姿态,迅速经历了含苞、盛开、枯萎、最后化为一捧飞灰的全过程。
一名律法之枪的士兵惊恐地发现,自己刚刮干净的下巴,胡子在短短一息之内野蛮生长到了胸口,然后又在下一息,瞬间缩了回去,皮肤变得如婴儿般光滑。
观星使预启动了陷阱。
这诡异绝伦的景象,让上官琼瞬间明白了“时间圣礼”的真正含义。
这不是一个精准制导的陷阱。
这是一场无差别的“净化”。
她,她麾下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庇护所里那些刚刚被从绝望中拯救出来的平民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杀死李牧而准备的、可以被一并抹除的陪葬品。
“上官琼!你在等什么!这是你洗刷耻辱、重获天尊信任的唯一机会!启动它!”
观星使的咆哮再次在她脑中响起,充满了焦躁与不耐烦。
上官琼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看向了手甲上那个用于激活最高权限的、由无数星轨构成的复杂符文。
她的眼神,从剧烈的、撕裂般的挣扎,逐渐、逐渐地变为一片死寂的平静。
远处,心腹林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将军会怎么选,但他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将军做什么,他都追随。
“我的剑,在保护谁?”
那个问题,在她心中最后一次响起。
这一次,她有了答案。
上官琼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所有的迷茫、痛苦、挣扎,都已消失不见。
她对着自己脑海中那个高高在上的意志,平静地、清晰地回应了一个字。
“好。”
上官琼抬起了右手。
那只曾无数次握紧律法之枪,曾将无数“异端”从法则层面抹除的、戴着冰冷手甲的右手。
在天枢星梭之内,观星使透过光幕,满意地注视着这一幕。他看到上官琼的指尖,正缓缓移向手甲中心那枚代表着最高权限的星辰符文。她的动作缓慢而稳定,充满了服从后的决然。
一个完美的工具,在经过敲打和威胁后,终究还是回到了它应有的轨迹上。
观星使的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弧度。
然而,他没有看到,在上官琼的身侧,在她垂下的左手中,正发生着另一件无声之事。
她的左手藏在战裙的阴影里,掌心紧握着一枚古旧的、满是风蚀痕迹的黑色军用令牌。随着她指节无声地收紧,那枚来自上个时代的、名为“风陵渡”的令牌,没有发出任何光芒,也没有泄露一丝能量波动,只是悄无声息地化为了齑粉。
一股极其隐晦、超越了伪天庭现有监测体系的古老屏蔽波,如同一圈无形的涟漪,瞬间扩散开来。
天枢星梭的舰桥内,主控台上一排代表“远程精准锁定”的符文,原本稳定地散发着翠绿色的光芒,此刻却齐齐闪烁了一下,变成了不详的暗黄色。
“嗯?”观星使的副官发出一声轻咦。
“能量波动造成的正常干扰,不必理会。”观星使头也不抬,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上官琼即将按下的右手上,享受着掌控一切的快感。
他当然不会知道,这微不足道的“干扰”,正是那场精心策划的“意外事故”的开端。
也就在此时,上官琼的右手食指,终于按上了手甲的星辰符文。
指尖的冰冷触感传来,她开始输入激活指令。
然而,那并非观星使下发的标准序列。
而是一个她根据“73号时序异常点处理事故最终报告”中记录的、一个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法则漏洞,花费了无数个日夜推演出的、会导致能量反馈过载的“自毁”序列。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她和她身后所有人的性命。
霎时间,遍布整个黑石峡谷、深埋于地下的数百个阵法节点,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庞大到足以扭曲时空的时间之力,被从地脉深处疯狂抽取、汇集,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洪流,咆哮着冲向天空中的能量中继点。
但这一次,能量流并未按照预设的轨迹,指向那个被锁定的“诱饵”——李牧。
在抵达中继点的前一刹那,它们出现了诡异的、完全违背了阵法逻辑的逆流!
“警报!警报!能量回路过载!发生未知逆流!”
天枢星梭内,刺耳的警报声陡然炸响。
观星使惊愕地抬起头,他面前那巨大的控制台火花四溅,所有代表时间流速的指针都像是疯了一样疯狂倒转。
作为“时间圣礼”最高权限的掌控者,作为所有能量汇聚的中继站,他的旗舰,此刻竟成了所有逆流能量的唯一目标!
“不!!”
星梭之外,那包裹着旗舰的、由星辰玄铁铸就的黑色外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恐怖的变化。
它开始生锈,长出斑驳的铜绿。
它开始风化,边角剥落如千年的石雕。
它开始腐朽,坚固的装甲化为飞散的尘埃。
仿佛在这一瞬间,这艘代表着天尊威仪的星梭,被强行拖拽着,经历了几千年的漫长时光。
“你、你做了什么?!!”
观星使那惊怒交加、因恐惧而扭曲的精神咆哮,在每一个律法之枪士兵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上官琼缓缓抬起头。
她迎着天空那艘正在自我解体、爆发出混乱光芒的星梭,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混杂着痛苦与解脱的微笑。
她启动了公共频道,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平静,回答了观星使的问题,也回答了之前李牧那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我的剑,保护它该保护的人。”
李牧(理智状态)的冰蓝色眼眸中,无数数据流飞速闪过。
“时间陷阱被激活,但核心目标参数被恶意篡改,导致能量强制反馈,引发中继控制器过载。”
他迅速得出了结论。
“结论:一次成功的内部破坏。有趣。”
他第一次,将目光正式投向上官琼,那双非人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近似于赞许的情绪。
峡谷中,副官林锐和所有幸存的士兵,全都惊呆了。
他们仰头看着天空中那场壮丽而恐怖的“烟花”,看着将军那决然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谁也没想到,将军的反抗,会来得如此决绝,如此精准,如此辉煌!
巨大的震惊之后,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上官琼近乎无限的崇拜。
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千幻道人刚颤颤巍巍地爬出来,就看到天上那艘一看就惹不起的“官方飞船”开始自己解体。
他彻底懵了,喃喃自语:“这年头连官方都这么不靠谱了吗?内卷这么严重?”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天枢星梭。
观星使在一片剧烈的晃动和爆炸中,浑身被灼烧得焦黑,狼狈不堪地从主控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舰桥角落里那唯一的紧急逃生舱。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天空之上,被篡改的“时间圣礼”彻底失控,狂暴而无序的时间之力再无束缚,化作一场五光十色的法则风暴,以望乡镇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