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风暴席卷了整个望乡镇。
但这并非纯粹的破坏,而是一场混乱无序的重塑。
上一秒,一座完整的房屋还在风暴中急速老化,石墙风化成沙,木梁腐朽成泥,顷刻间化为一片废墟。
下一秒,风暴扫过旁边另一片真正的废墟,坍塌的砖石却又在时光倒流中飞速重组,恢复成了崭新的模样,甚至连门窗都焕然一新。
新生与凋零,在短短一息之间,于同一个空间内疯狂上演。
李牧画出的那个巨大的螺旋迷宫,自然也未能幸免。
正在里面埋头跑圈的数千道诡,被这股完全不讲道理的法则风暴扫过。
它们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正常情况下需要千万年才能完成的“进化”与“衰亡”。一头变种疯犬的背上先是长出了华丽的羽翼,随即羽翼化为骨刺,骨刺又变为肉瘤,最后整个身体连同肉瘤一起,砰然碎裂,化为了一地毫无生机的尘埃。
这场让上官琼和她麾下精锐都束手无策的兽潮,就以这样一种荒诞的方式,被意外地“解决”了。
风暴的中心,李岁(疯癫状态)正玩得不亦乐乎。
她咯咯笑着,追逐着那些因时间错乱而时生时灭的蝴蝶幻影,那些光影是如此绚烂,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烟花。
而李牧(理智状态)则被动地承受着法则的冲刷。
他的“混沌双生体”让他对这种级别的时空错乱几乎免疫,那些能让钢铁腐朽的力量,落在他身上,只像是温和的微风。
但他眉心那枚暗沉的“混沌骨片”,却在此刻变得异常活跃,仿佛一个贪婪的黑洞,疯狂地吸收、记录着这些混乱、破碎、却又无比珍贵的时间法则数据。
一道流光,从解体的天枢星梭中侥幸冲出,正是观星使的逃生舱。
他回头看着自己那艘在时光中化为宇宙尘埃的旗舰,透过舷窗,发出了怨毒至极的诅咒。
“上官琼!李牧!天尊不会放过你们的!”
话音未落,逃生舱便启动了空间跳跃,消失在天际。
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最后一道五彩的光流消散,一切都平息下来。
望乡镇变得面目全非,处处是新旧交替的诡异景象。东街的酒馆崭新如昨,西街的铁匠铺却成了一堆千年古迹。但可怕的道诡已不见踪影,大部分幸存的平民和士兵,都毫发无伤。
上官琼站在一片刚刚从荒地中“长”出来的、遍布参天古树的“新”广场上。
她的部下们,自发地从各处聚集到她的身边,眼神中不再有困惑和恐惧,只剩下最纯粹的敬畏与追随的狂热。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伪天庭那位前途无量的金甲将军。
她是他们的领袖。
李牧带着李岁,朝她走了过来。
就在这短短几步路中,理智与疯癫的潮汐再次切换。李牧那双冰蓝色的分析之眼缓缓褪去光泽,变回了那种天真又带着一丝疏离的纯黑。
他恢复了疯癫状态。
上官琼看着他,看着这个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拯救了所有人的“疯子”,内心五味杂陈。
她深吸一口气,收起了那杆已然蜕变的“无道”之枪,对着李牧,郑重地、标准无瑕地行了一个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律法之枪军礼。
挺胸,收腹,右手握拳,横在心口。
“多谢。”她的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道不同,但守护之心同。各自珍重。”
这是她对他的感谢,也是她对自己过去的告别。
李牧被这严肃的场面搞得有点懵。
他歪着头,看着眼前这个金甲的女人,黑色的眼珠里充满了纯粹的困惑。
他挠了挠头,似乎在很努力地理解这套复杂的礼仪和那句话的含义。
想了半天,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于是也十分认真地回答道:
“哦,那你记得按时吃饭。”
这句话,驴唇不对马嘴,荒诞不经。
却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瞬间穿透了上官琼心中所有的阴霾和冰冷。
她紧绷的脸庞,在那一刻,柔和了下来。
她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悲伤与决绝的微笑。
她明白了,这就是他的“道”。
简单,纯粹,直指核心。
吃饱饭,才能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去守护。
李牧不再多言,他觉得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他吹了声清脆的口哨,挂着铃铛的祸斗立刻颠颠地跑了过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腿。
李牧翻身骑上祸斗,像个刚放学回家的牧童,随手在空中一划,撕开一道孩童涂鸦般的空间裂缝,头也不回地钻了进去,消失不见。
上官琼目送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伫立。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将独自面对伪天庭无穷无尽的追杀。
但她的心中,再无一丝一毫的迷茫。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斥候,连滚带爬地从远处跑来,浑身是伤,脸上写满了惊恐。
“将军!不好了!”
斥候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一支自称‘逆鳞军’的流民部队,在黑石隘口遭到了天尊‘西极昊天’麾下征伐军的围剿!他们他们打着您的旗号!”
上官琼的眼神瞬间一凝。
那抹刚刚浮现的微笑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身为领袖的锐利与决断。
她知道,她那条属于自己的、守护凡人的道路,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