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神宴的气氛,在一种名为“喜悦痒痒粉”的古怪发明下,被推向了荒诞的顶点。
傻笑宫内,格物真人研发的情感烟花在空中爆开,洒下的并非光屑,而是能引发剧烈喜悦感,并伴随全身瘙痒的粉末。于是,上一刻还算“正常”的宾客,下一刻就东倒西歪,一边发出无法抑制的狂笑,一边在地上打滚挠痒。
李牧坐在主座上,看着这片混乱而纯粹的欢乐,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这时,他看到了一队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身影。
上官琼和她的十余名亲卫,如同一队误入疯人院的雕像,身姿笔挺,纪律严明地站在宴会入口,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我们不属于这里”的困惑与警惕。
李牧的目光在上官琼身上短暂停留。这个女人,像一把出鞘后就再也收不回去的剑,总是绷得那么紧。
他笑了笑,从那尊由无数扭曲金属与血肉藤蔓构成的诡神王座上站起,没有动用任何神力,就那么一步步走了下去。
他亲自走到上官琼面前,从旁边活的桌子触手上拿起一杯酒。那是格物真人特调的“情绪酒”,能反应饮用者此刻的心情。上官琼面前的这杯,正呈现出一种混杂着警惕与迷茫的复杂灰色。
“欢迎。”李牧将酒杯递过去。
上官琼没有接,她保持着军人的站姿,目光直视李牧,沉声道:“疯天庭之主,我不是来参加宴会的。我是来完成交易。”
说着,她递上一枚玉简。
“这是我们‘逆鳞军’上次交易的附赠品,一些……可能对你有用的消息。”
李牧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眉梢微微挑起。
玉简之内,是一份详尽得令人惊讶的情报,描述了一个隐世许久的势力——【天垣神朝】,以及其领袖,一位自称神王正统的年轻天骄,【帝子启】。情报详细记录了此人“拨乱反正,清除伪神与杂道”的野心。
原来,在他们与伪天庭厮杀时,还有一头猛虎在暗中窥伺。
“多谢。”李牧收起玉简,对上官琼的看法有了一丝微妙的改观。他看着这个在疯癫世界里,依旧顽固地坚守着某种“正常”的女人,说道:“交易归交易,但饭总要吃。坐吧,今天不谈公事。”
上官琼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在角落的一张桌子入座。她和她的部下们,就像冷静的礁石,任由周围疯狂的浪潮如何拍打,自巍然不动。
宴会的气氛在李牧的带动下,很快攀升至前所未有的高潮。他跳上一座由千幻道人临时搭建的、用木偶戏嘲讽天尊的舞台,从旁边一个会打嗝的酒桶里倒满了酒,举起一个会说话的酒杯。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连那些打滚的宾客都暂时停下了动作,好奇地看着他们的新王。
“咳咳,”李牧清了清嗓子,说出了一段足以让任何正常人陷入沉思的祝酒辞:
“以前,他们说,天黑别出门。”
“现在,我把天给涂花了。”
他的声音回荡在傻笑宫中,带着一丝戏谑与宣告的意味。
“所以,大家以后出门也别看天了,看脚下。”
“别踩到别人吐的彩虹。”
死寂三秒。
下一刻,雷鸣般的欢呼与笑声轰然爆发!这番疯言疯语,却精准地戳中了疯天庭居民们那渴望解放的神经。他们听懂了,那被涂花了的天,就是被颠覆的旧秩序;那满地的彩虹,就是他们可以随心所欲挥洒的自由!
就连角落里的上官琼,嘴角都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愈发复杂。
李牧笑着走下舞台,回到李岁身边。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从怀中悄悄摸出那枚用北极紫微的星辰碎片打磨成的发簪,准备等午夜的钟声敲响,就亲手为她戴上。
这片星辰,曾是天尊们自以为是的命运。而现在,它只该成为她发间的点缀。
就在此时,疯天庭最高尖塔上,那个被画匠改造成巨大鬼脸的报时钟,其长短不一的指针,缓缓指向了午夜十二点。
“铛——”
悠扬而古怪的钟声响起,传遍了整座浮空城。
钟声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所有人的欢呼和笑闹都为之一滞,仿佛这是一个需要屏息聆听的神圣时刻。
在无人注意的、傻笑宫主殿最黑暗的主梁阴影处,那个由李岁无意识画下的小小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弯月符文,与钟声产生了共鸣。
它骤然亮起!
天空之上,那轮永恒的红月,像是收到了跨越时空的召唤,光芒陡然大盛!
一道肉眼不可见,却能直达灵魂深处的血色光柱,精准地投射而下,穿透了傻笑宫的穹顶,正中那枚主梁上的符文!
仪式,已成。
李牧身边的李岁,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凝固了。
她的眼神,在一刹那间,从一个凝望着爱人的少女,切换成了一尊俯瞰着尘世蝼蚁的、冰冷而淡漠的神明。
李牧正准备拿出礼物的动作停下了,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他敏锐地察知到了李岁的变化。
“你怎么了?”
他刚想开口,一股无形的、冰冷的、足以冻结思维的恐怖“瘟疫”,以李岁为中心,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