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一把推开了沉重的殿门。山叶屋 冕肺岳毒
殿内,空无一人。
那张由他用最温柔的疯王领域之力编织的云床,此刻只剩下一片清冷的、仿佛凝固了的月光。李岁不见了。
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的心脏,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疯天庭的最高空,一道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是李岁。
也不是李岁。
她身穿着一袭由月光编织而成的、流淌着神圣红芒的华丽长裙。她的肌肤比以往更加苍白,宛如永不见天日的道诡界奇花。她的双瞳漆黑如渊,却不再有挣扎,只剩下纯粹的、俯瞰众生的神性。
最醒目的,是她的眉心。那里,一顶由无数实体化的、精密复杂的秩序符文构成的血色王冠,正燃烧着无声的火焰。
【红月王冠】。
天空中那轮巨大的、色如宝石的红月,仿佛就是她王冠的投影。整个世界,都笼罩在她安静而绝对的威严之下。
“神罚已降,神恩亦至!”
地面上,不知何时,静默女士已带领着所有“静滞庭院”的教众出现在疯天庭的广场上。她们看着天空中那道神圣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此生最狂热的表情,五体投地,用一种吟唱诗篇般的语调高呼着。
“理智之神万岁!”
李牧的身影闪烁,出现在了那道身影的对面。他看着眼前这个最熟悉又最陌生的存在,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火焰灼烧过,艰难地挤出了两个字。
“李岁?”
那个被他称为“李岁”的存在,缓缓地将目光投向他。那目光里,没有爱,没有恨,只有一片广阔无垠的慈悲。
她微微摇头,声音平静得如同冰封万年的湖面,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岁’,是那个在痛苦中挣扎的名字。现在,我是终结一切痛苦的慈悲。”
这番话像一柄冰锥,狠狠刺入李牧的神魂。
“你做了什么?!”他嘶吼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赐予了她安宁。鸿特晓税网 哽歆蕞快”红月女王的声音依旧平静,“也同样,将赐予众生安宁。”
她抬起手,指向下方那片死寂的、幸福的土地。
“你听,李牧。无意义的挣扎,混乱的抗争,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制造更多的废墟。而我,将赐予他们永恒的、没有痛苦的安宁。在最终的回收到来前,这,是唯一的救赎。”
作为她话语的印证,地面上,所有“沉睡”的生灵,脸上幸福的微笑变得更加浓郁、更加纯粹。一股股无形的、纯净的“幸福”执念,从他们身上升腾而起,如百川归海般汇入她的身体,化为她神圣威仪的一部分,让她身后的红月更加璀璨。
李牧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幸福”的子民,又看着冰冷如神像的她,一股极致的、能冻结灵魂的孤独感,将他彻底淹没。
全世界都“得救”了。
只有他,是被遗弃的、清醒的、唯一的“异类”。
“李牧。”
红月女王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那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情绪——怜悯。
“你,是这个完美计划中,唯一的、不和谐的‘噪音’。”她轻声说道,“你执着于让他们在痛苦中,保持那可悲的‘自我’。你守护的,正是他们痛苦的根源。”
李牧死死地盯着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把她还给我。”
红月女王的眼中,那丝怜悯变得更深了。她像是看着一个无法理喻、却又值得同情的孩子。
她向李牧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十日之后,寂灭天之巅。”
“要么,放弃你那无意义的抗争,与我一同见证这慈悲的新生。”
“要么,”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叹息,仿佛是最后的仁慈,“我将亲手赐予你——我们最后的爱人——永恒的安宁。”
说完,她不再看李牧一眼。她的身影,伴随着漫天的红色光辉,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缓缓消散。
静默女士和她的教众们,也随着她们的神明一同隐去,只留下那狂热的圣歌,还在死寂的疯天庭上空隐隐回荡。
“神罚已降神恩亦至”
李牧独自一人,悬浮在半空中。
他的身后,那尊残破的【诡神王座】,在无声地轰鸣着。那声音充满了愤怒、悲伤,以及不屈的战意。
仿佛在为它的主人,即将到来的、与全世界为敌的宿命,而发出最狂野的悲鸣。
李牧独自一人,悬浮在半空中。
他的身后,那尊残破的【诡神王座】,在无声地轰鸣着。那声音充满了愤怒、悲伤,以及不屈的战意。
仿佛在为它的主人,即将到来的、与全世界为敌的宿命,而发出最狂野的悲鸣。
这是决战通牒发出的第一天。
李牧独自悬浮在王座之前,俯瞰着下方那片“幸福”沉睡的国度。他的疯王领域已经收缩到了极限,仅仅能覆盖王座本身,像一件紧贴着身体的、褴褛的黑袍,在无形的风中猎猎作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缓缓降落,双脚踩在坚硬的地面上,却感觉不到一丝实感。
他走在曾经喧闹的街道上。
那条由他亲手创造的、流淌着甜蜜与欢乐的糖果河,此刻已经不再流淌。粘稠的糖浆凝固了,像一块巨大的、色彩斑斓的琥珀。几个疯天庭的居民保持着弯腰捞取糖果的姿势,脸上带着孩童般纯粹的、心满意足的微笑,一动不动。
李牧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带起一丝风。
他走到一座亭子前,这里曾是疯天庭最受欢迎的地方之一——“哭笑亭”。居民们曾在这里练习“情绪控制”,用最夸张的方式释放着被压抑的情感。
此刻,亭子里的人们或放声大笑,或掩面而泣,表情都凝固在了最酣畅淋漓的那一刻,像一座座栩栩如生的蜡像,无声地演绎着一场幸福的默剧。
李牧的脚步没有停。
他推开格物真人的实验室大门,一股陈腐的纸张气味和冰冷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格物真人趴在桌上,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羽毛笔,面前的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关于“幸福能量守恒”的推演公式。他的脸上,是一种终于窥见宇宙终极真理的、痴迷而狂喜的笑容。
看到这一幕,李牧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鲜活的画面。
就在不久前,也是在这间实验室里,格物真人抱着一个刚刚爆炸、还在冒着黑烟的古怪仪器,顶着一头焦黑的乱发,冲着他兴奋地大喊:“数据!王!我需要更多您无序疯癫的能量数据!这不符合物理学!太美妙了!”
那张因求知欲而扭曲的、生动的脸,与眼前这张凝固的、幸福的脸,形成了最尖锐的对比。
李牧的心脏猛地一阵绞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他默默地关上了门,将那份“真理的幸福”隔绝在内。
他找到了祸斗的巢穴。
这头吞炎魔犬没有陷入沉睡。它庞大的身躯蜷缩在角落,骨质的翅膀不安地收拢着。看到李牧,它立刻站了起来,用头轻轻拱着李牧的手,喉咙里发出困惑而低沉的呜咽。
它是整个疯天庭,除了李牧之外,唯一还“活着”的生物。
李牧蹲下身,把脸埋进祸斗温暖而粗糙的毛发里。祸斗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悲伤,安静下来,只是用舌头一遍遍舔舐着他的手背。
不知过了多久,李牧站起身,最终回到了初心殿外。
他靠着那扇被从内部撑裂的、布满疯纹的殿门,缓缓坐下。他蜷缩起身体,像一个在全世界迷了路的孩子,将头深深地埋在双膝之间。
他的肩膀,在无声地、剧烈地颤抖。
这是他登临王座之后,第一次流露出如此脆弱的姿-态。
夜幕降临。
血色的月光变得更加柔和,更加神圣。整个疯天庭被笼罩在一片安详的、死寂的红光之中,像一座为无数幸福的灵魂修建的、宏伟壮丽的陵寝。
李牧,是唯一的守陵人。
就在这片能让神明都窒息的死寂中,一道不和谐的“杂音”出现了。
疯天庭的大门外,一队身穿灰色僧侣袍的修士悄然出现。她们的面容平静无波,如同古井,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与此地格格不入的、绝对的秩序感。
她们正是静默女士麾下的“静滞庭院”教众。
她们没有攻击,而是在门前整齐划一地盘膝坐下,双手合十。为首的一名女修微微抬首,朗声开口。她的声音通过某种奇异的法则,没有受到任何阻碍,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疯天庭。
“疯癫的迷途者们,女王的慈悲已然降临!为何还要拥抱痛苦的混乱?”
“女王已在世间建起【梦境圣堂】,那里没有挣扎,没有伤害,只有永恒的安宁。敞开你们的心扉,接受真正的救赎吧!”
这声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李牧的神魂中掀起滔天巨浪。
蜷缩在殿门外的李牧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一丝火焰——那是被人闯入墓园,亵渎了亡者宁静的、冰冷的愤怒。
下一瞬,他的身影已然出现在疯天庭的大门顶端。他居高临下,冰冷地看着下方那群不请自来的“传教士”,一言不发,周身的黑袍却疯狂鼓动。
为首的女修看到李牧,非但不惧,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悲天悯人的怜悯。
“顽固的守旧者,你看不见吗?”她遥遥地望着李牧,声音里带着一种布道般的庄严,“你守护的,正是他们痛苦的根源。”
这句话,像一根毒针,刺向李牧最脆弱的地方。
然而,更让他心胆俱寒的,是身后。
在他那片死寂的、幸福的国度里,那些沉睡的居民中,有几个人的手指,竟然随着那“福音”之声,微微地、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仿佛,他们在渴望着那份来自彼岸的“真正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