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劫峰直插云霄,终年缭绕的灰黑色劫云仿佛亘古不变的冠冕,将这座天劫宗的主峰衬得愈发威严、肃杀。时值深秋,山风已带上了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零落的枯黄叶片,打着旋儿,撞在冰冷的山岩或修士的衣袍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添几分萧瑟。
天劫宗一年一度的宗门大比,便是在这样一个肃杀的季节里,牵动了所有门人弟子的心弦。这不仅是弟子个人崭露头角、争夺荣耀与资源的战场,更是宗内各脉势力展示肌肉、明争暗斗、重新划分话语权的重要舞台。尤其此次大比,意义非凡——前十名者,将获得进入宗门核心修炼宝地——“万劫炼狱”修炼整月的资格。
“万劫炼狱”啊!光是这个名字,就足以让无数修炼劫力的弟子心驰神往,又望而生畏。它深藏于万劫峰地底极深处,传闻与天劫宗的立宗根基“万劫源眼”有着玄奥的联系。其中汇聚着天地间最为精纯,也最为狂暴的原始劫力。对于主修各类劫道功法的天劫宗弟子而言,那里是无上的圣地,亦是恐怖的试炼场。在其中修炼一日,汲取的劫力纯度与总量,堪比外界苦修数月,更有机缘引动自身潜伏的劫数,于生死一线间打破瓶颈,实现飞跃。每一个名额,都珍贵得足以让同门反目,让师徒算计。
大比尚有一月之期,宗门内的气氛却已如同绷紧的弓弦,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各脉弟子间的明争暗斗,从暗流汹涌逐渐摆上了台面。修炼洞府的优先使用权、宗门配给的高阶丹药、甚至连日常的切磋较技,都成了相互倾轧、试探实力的借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野心、焦虑、嫉妒与期待的复杂情绪,如同暴风雨前的低气压,笼罩着整个天劫宗。
万劫炼狱的入口,并非想象中阴森的地穴,反而是一片极为开阔的汉白玉广场。广场尽头,是一座高达百丈的巨型拱门,门框由不知名的暗紫色金属铸就,其上雕刻着无数繁复而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仿佛拥有生命般,时明时暗,汲取着虚空中游离的劫力。拱门之内,并非实景,而是一片缓缓旋转、深邃得令人心悸的暗红色旋涡,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那便是“万劫炼狱”的入口。即便有强大的封印阻隔,依旧有丝丝缕缕精纯而暴烈的劫力气息从中散逸出来,使得广场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带着一股灼热与毁灭之意。
此刻,广场之外,早已人头攒动。数百名有意争夺大比名额的内门、乃至真传弟子聚集于此。有人盘膝而坐,争分夺秒地吸收那散逸出的稀薄劫力,做最后的冲刺;有人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目光却不时扫向潜在对手,带着评估与警惕;更有人毫不掩饰自身强大的气息,如同巡视领地的猛兽,试图在气势上压倒他人。
在广场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厉天南独自一人,背靠着一根冰冷的盘龙石柱,闭目调息。他身着天劫宗嫡系弟子标准的玄色服饰,衣料普通,却浆洗得十分干净。身形挺拔如孤峰上的青松,面容俊朗,线条分明,只是那眉宇间总是萦绕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挥之不去的凝重。他刻意收敛着自身大乘境巅峰的气息,但那股历经千锤百炼的精纯劫力,依旧如同深藏鞘中的利剑,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锋芒。
作为厉百劫的玄孙,身负天劫宗最为正统的血脉,他自出生起,便被寄予了复兴嫡系的厚望,同时也承受着远超常人的压力与审视。玄冥上人与赤霞仙子所统领的两脉,经过多年经营,势力盘根错节,早已将厉氏嫡系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无时无刻不想着将他这根正苗红的继承人打压下去,彻底断绝厉百劫一脉的传承。此次大比,于他而言,不仅是证明自身实力、为日渐势微的嫡系一脉争回颜面的机会,更是争取“万劫炼狱”这宝贵资源,快速提升实力,以应对未来更大风浪的关键一役。
“必须进入前十……”厉天南在心中默念,丹田内的劫力如同潮汐般缓缓涌动,沿着经脉流转,每运行一周天,都能感受到那暗红色旋涡中散逸出的力量带来的细微共鸣,这让他对万劫炼狱更加渴望。他知道,只有在那里,他才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更进一步,触摸到那层通往更高境界的壁垒。他也知道,暗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等待着他出错,等待着他倒下。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他越是想要低调,麻烦却越是会主动找上门。
几道略显杂乱却带着明显恶意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角落的宁静。为首一人,身着锦绣华袍,袍服上以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闪发光,与他周围那些穿着朴素的弟子格格不入。此人面容带着几分阴柔的俊俏,但一双微微上挑的眼中,却满是倨傲与毫不掩饰的轻蔑。他正是外事堂首座贾仁的远房侄孙——贾腾。凭借贾仁的权势和资源堆砌,他的修为也达到了大乘境巅峰,但气息相较于厉天南,却少了几分凝练扎实,多了几分浮华与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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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腾身后,跟着四五名气息不弱的弟子,个个眼神闪烁,嘴角噙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如同围着头领的鬣狗。他们属于屠血长老和贾仁派系,平日里便以贾腾马首是瞻,没少干些欺压同门、尤其是针对嫡系弟子的勾当。
“哟!我当是谁在这儿用功呢,原来是咱们厉大宗主的宝贝玄孙,天南师弟啊!”贾腾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刻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围不少人都能听见。他踱着步子,走到厉天南近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依旧闭目调息的厉天南,语气中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怎么,一个人躲在这角落里偷偷吸这点残羹冷炙?是不是心里发虚,怕就算侥幸进了万劫炼狱,也承受不住里面真正的劫力冲刷,到时候撑不过三天就灰溜溜地滚出来,那可真是把你那失踪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祖宗的脸,都给丢尽咯!”
“噗嗤……”他身后的跟班们很配合地发出一阵压抑的嗤笑声。周围一些中立或出身弱势支脉的弟子,闻言纷纷低下头,或移开目光,不敢与贾腾等人对视,更不敢出言附和,生怕引火烧身。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尴尬而紧张的气氛。
厉天南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睁开。他放在膝上的双手指节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松开。胸腔内一股混杂着愤怒与悲凉的火气试图上涌,却被他以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了下去。他想起宗主厉千山叮嘱:“天南,我嫡系一脉势微,强敌环伺,切记,小不忍则乱大谋。在你实力足够之前,隐忍,是你最强大的武器。”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驳斥咽了回去,继续运转功法,仿佛置身于无人之境。
然而,这种无视的态度,在贾腾看来,却是最大的挑衅。他脸上的假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鸷。他上前两步,体内功法骤然加速运转,一股强横霸道、带着几分阴寒煞气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毫不客气地朝着厉天南压迫过去,试图强行打断他的修炼。“厉天南!别他妈给脸不要脸!师兄我跟你说话,你是聋了还是哑了?”
无形的气劲压迫而来,如同冰冷的墙壁挤压着空间。厉天南周身平稳流转的劫力微微一滞,他周身衣物无风自动。他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得如同古井寒潭,看不到丝毫波澜,只是定定地看向贾腾,声音低沉而清晰:“贾师兄,宗门律令,大比之前,禁止私斗。你若真想指教,一月之后,大比擂台上,厉天南必定奉陪到底。”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磐石般的坚定,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个人的耳中。
“规矩?哈哈哈!”贾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夸张的狞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张狂,“在这里,老子的话就是规矩!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这切磋,你打也得打,不打,老子就打到你打!”
话音未落,贾腾眼中凶光爆射,竟是毫无征兆地骤然出手!他右掌猛地拍出,掌心之中幽光闪烁,一股阴寒刺骨、仿佛能冻结血液、侵蚀经脉的煞气凝聚成形,带起一道凌厉的破空声,直取厉天南的胸口膻中要穴!这一掌,赫然是赤霞仙子一脉颇为阴毒的“玄阴煞掌”!掌风过处,连空气都似乎凝结出了细小的冰晶,可见其歹毒狠厉。若是被这一掌结结实实击中,莫说重伤,恐怕连根基都会受损,彻底无缘此次大比!
厉天南瞳孔骤然收缩!他万万没想到,贾腾竟敢在万劫炼狱入口广场这等宗门重地,众目睽睽之下,公然下此毒手!心中惊怒交加,但多年苦修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反应。箭不容发之际,他身形如同被强弓射出的箭矢,猛地向后急退,同时右拳紧握,体内精纯浩荡的劫力如同江河决堤,轰然爆发!一拳迎击,拳风刚猛霸道,拳劲凝练如实质,隐隐带着风雷之声,正是天劫宗正统嫡传的绝学——“破劫拳”!
“轰隆——!”
拳掌悍然相撞,如同两柄沉重的巨锤砸在一起,爆发出沉闷如雷的气劲轰鸣!狂暴的能量涟漪以两人交手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卷起地面上的尘土和落叶,形成一个短暂的环形气浪。
厉天南仓促迎战,气血被那阴寒煞气与刚猛掌力震得剧烈翻腾,喉头一甜,一股腥甜之意涌上,又被他强行压下。他“蹬蹬蹬”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汉白玉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脸色瞬间浮现一抹不正常的潮红,随即又变得苍白。而贾腾显然是有备而来,蓄势而发,只是身形微微晃了晃,便稳住脚步,脸上得意与狠厉之色更浓。
“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配姓厉?也配代表天劫宗正统?真是丢尽了厉百劫的脸面!”贾腾得势不饶人,口中恶语如同毒针,不断刺向厉天南的心神。他身形再次晃动,如同鬼魅般欺近,双掌翻飞,瞬间幻化出重重掌影,虚实难辨,那蚀骨阴寒的玄阴煞气如同无形的蛛网,从四面八方笼罩向厉天南周身要害,将他所有退路几乎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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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天南紧咬牙关,牙根几乎要咬出血来。他强迫自己冷静,无视那些诛心之言,将全部心神沉浸在战斗之中。破劫拳在他手中施展开来,招式古朴大气,拳意刚正恢弘,守时如铜墙铁壁,攻时如雷霆万钧。尽管处于下风,被那阴寒掌力迫得气血不畅,身形略显滞涩,但他根基之扎实,拳法之纯正,此刻展露无遗,竟将贾腾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一接下,守得滴水不漏。一时间,贾腾竟也难以彻底将他击溃。
拳掌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气劲碰撞的闷响如同擂动的战鼓。两人身影在广场角落飞快交错、分离,凌厉的劲风将周围的人群逼得不断后退,空出了一大片场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心情复杂。
贾腾久攻不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尤其是在这么多同门面前,若不能迅速拿下“名正言顺”教训厉天南,他的脸面往哪儿搁?他眼中闪过一丝急躁,朝着身后的跟班们使了个狠厉的眼色。
那几名跟班早已跃跃欲试,得到暗示,立刻心领神会。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几乎同时暴起发难!
“厉天南,吃我一记裂石掌!”
“看招,阴风指!”
“滚开!”
数道属性各异却同样凌厉凶狠的攻击,或掌风,或指劲,或腿影,从不同的角度,刁钻狠辣地袭向厉天南的后心、左肋、右腿关节等要害之处!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无耻!”厉天南心中怒喝,一股悲愤直冲顶门。他全身心应对贾腾尚且吃力,哪里还能分出余力抵挡这来自四面八方的偷袭?想要闪避,却被贾腾那如同附骨之疽的玄阴掌影死死缠住,根本避无可避!
“嘭!嘭!噗——!”
尽管他在最后关头凭借战斗本能,竭力扭转身形,避开了部分要害,但还是被两道沉重的掌风和一道尖锐阴毒的指劲狠狠击中!后背如同被巨锤砸中,左肩传来骨骼欲裂的剧痛,那道阴风指劲更是如同毒蛇钻入经脉,疯狂破坏!
“哇——!”厉天南再也无法压制,一大口殷红的鲜血猛地喷出,在空中形成一团凄艳的血雾。他身形剧烈一晃,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前踉跄扑出,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萎靡下去,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内腑已受重创,经脉也受损不轻。
贾腾瞅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眼中凶光大盛,脸上掠过一丝残忍的快意。“厉天南,这就是你跟老子作对的下场!给我废!”他厉喝一声,体内阴寒煞气催鼓到极致,右掌之上幽光暴涨,带着一股决绝的毁灭之意,毫不留情地朝着厉天南此刻空门大开的丹田气海,狠狠拍下!这一掌若是拍实,不止是重伤,厉天南苦修多年的修为必将毁于一旦,彻底沦为废人!
“啊!”周围响起一片惊呼,不少女弟子甚至惊恐地捂住了眼睛,不忍目睹这残忍的一幕。一些有心阻止的弟子,也被贾腾一系的凶悍气势所慑,敢怒不敢言。
厉天南感受到身后那致命的掌风袭来,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想要挣扎,想要反抗,但重伤之躯如同灌了铅,体内劫力紊乱不堪,根本提不起半分力量。无尽的愤怒、不甘,以及对家族使命未尽的遗憾,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就在这决定生死、千钧一发的刹那——
“住手!”
一道冰冷的喝声,并不如何响亮,却如同九幽之下传来的寒冰碎裂之音,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与惊呼,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与此同时,一道无形无质,却又坚实无比的气墙,仿佛凭空出现般,骤然横亘在了厉天南与贾腾那致命一掌之间!
贾腾那凝聚了全身阴寒煞气的狠毒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这道无形气墙之上。预想中摧枯拉朽的场景并未出现,那足以开碑裂石、冻结经脉的掌力,竟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彻底吞噬、化解!
这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众人循着声音来源望去,只见不远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身着普通客卿长老服饰的中年男子。他面容平凡,毫无特色,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负手而立,眼神平静无波,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度弥漫开来,让人无法忽视。正是变换了容貌的凌绝。
贾腾志在必得的一击被阻,又惊又怒,感受到那无形气墙蕴含的、远超他理解的深邃力量,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忌惮。但他平日嚣张惯了,又有贾仁作为靠山,立刻将这点忌惮抛诸脑后,指着凌绝厉声喝道:“你是何人?哪个山头客卿?敢管我贾腾的闲事?!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连你一块收拾!”
凌绝淡漠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死物。他根本没有理会贾腾的叫嚣,直接将目光投向勉强稳住身形、嘴角仍在溢血、脸色惨淡的厉天南,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宗门重地,禁止私斗。尔等聚众斗殴,以多欺少,更欲下毒手废同门修为,此事,我自会如实向刑律堂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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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尤其是“刑律堂”三个字,让贾腾和他身后的跟班们脸色齐齐一变。他们虽然跋扈,但也深知在万劫炼狱入口前公然群殴嫡系弟子,并且差点将其废掉,这事若真被捅到以铁面无私着称的刑律堂,就算贾仁长老有心回护,也绝对免不了一番严厉的惩处,搞不好还会影响到他们参加大比的资格。
贾腾脸色变幻不定,青白交错,他死死地瞪着凌绝,又怨毒地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厉天南,知道今天事不可为。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一丝不安,色厉内荏地撂下狠话:“哼!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坏老子好事!你给我等着!还有你,厉天南,这次算你走狗屎运!大比之时,我看还有谁能护得住你!我们走!”
说罢,他狠狠一挥手,带着几个同样心有不甘的跟班,悻悻然地挤出人群,快步离去,背影带着几分仓惶。
周围的人群见热闹结束,也渐渐低声议论着散去。只是他们看向厉天南的目光中,充满了同情、惋惜,还有一丝物伤其类的悲凉;而看向凌绝的目光,则带着浓浓的好奇、猜测,以及一丝敬畏。
厉天南强忍着体内如同刀绞般的剧痛和经脉传来的灼烧感,以顽强的意志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他步履蹒跚地走到凌绝面前,深深一揖,声音因伤势而显得有些沙哑虚弱:“多谢……凌长老……出手相助。”他认得这位新来的客卿长老,登记的名字似乎是“凌岳”。虽然对方气息平凡,但刚才那神乎其技的手段,绝非普通客卿所能拥有。
凌绝看着他苍白脸上那倔强不屈的眼神,以及即便重伤依旧保持的礼数,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举手之劳。你伤势不轻,内腑受创,经脉有损,需尽快寻医问药,好生调养,莫要因小失大,耽误了宗门大比。”他的话语听起来只是例行公事的关心,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此子临危不乱,根基扎实远超同侪,心性坚韧不拔,在刚才那种绝境下,依旧没有失去方寸,甚至没有向对手摇尾乞怜,确实是个可造之材,不愧是厉百劫的血脉。
厉天南再次郑重道谢,然后才忍着剧痛,一步一缓,艰难地朝着自己居住的院落方向走去。那背影在萧瑟的秋风中,显得格外孤寂与沉重。他心中对这位神秘的凌长老自然充满了感激,但此刻更多的,是抓紧时间疗伤的紧迫感,以及对大比前景的深深忧虑。他并未深思这位长老为何会恰好出现在此,又为何会出手相助,只将其归咎于路见不平。
凌绝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厉天南那踉跄却倔强的背影消失在广场尽头,眼神微微眯起,如同夜空中审视猎物的苍鹰。贾腾等人下手极其狠毒,厉天南内腑受创不轻,经脉也被阴寒煞气侵蚀,若不及时以特殊手法救治并驱除煞气,莫说一个月后的大比,恐怕连修为根基都会受到永久性的损伤,前途尽毁。
“看来,计划需要提前了。”凌绝心中暗道,一丝决断划过心间。他原本打算再观察一段时间,更稳妥地接触厉天南,但此子此刻的状况,以及他所表现出的心性与潜力,让凌绝决定立刻行动。这颗棋子,值得他提前投资,甚至冒一些风险。
是夜,月黑风高。浓厚的乌云彻底遮蔽了星月之光,整个天劫宗都笼罩在一片沉沉的黑暗之中。山风呼啸,穿过万劫峰的山壑岩缝,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呜咽之声。
子时刚过,一道几乎与浓稠夜色融为一体的模糊黑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卿长老居住的区域。这黑影如同没有实质的幽灵,行动间不带起丝毫风声,甚至巧妙地避开了几处并不算严密的巡逻岗哨和预警禁制,如同鬼魅般融入了无尽的黑暗里,朝着厉天南居住的那片相对僻静的嫡系弟子院落区,疾速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