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动大殿内,喧嚣与感激的浪潮渐渐平息,如同退潮后裸露出的礁石,显露出更为坚实的内在。先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宗门清洗,以及凌绝展现出的雷霆手段与深不可测的实力,依旧在每一位幸存的正系高层心中激荡不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与能量残余的焦灼味道,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喘息与低语。破损的梁柱、地面上焦黑的痕迹以及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涟漪,无不诉说着方才那场决定宗门命运之战是何等惨烈。
凌绝静立殿中,身姿挺拔如岳,气息渊渟岳峙。他环视着在场每一位正系高层的脸庞,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人心,清晰感受到那股从绝望深渊中被拉起后,亟待重整山河、再现荣光的迫切与决心。他身旁,云璃一袭白衣胜雪,清冷如仙,流霜月魄环在她周身若隐若现,散发着纯净而凛冽的寒意,仿佛能涤荡一切污浊;蓝玲儿则俏立另一侧,湛蓝的星渊之眼在她掌心缓缓旋转,眸光灵动,隐有星河流转,好奇地打量着这劫后余生的宗门景象。
“厉宗主,”凌绝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将众人的思绪从激荡中拉回现实,“玄冥、赤霞两脉,首恶伏诛,诚然大快人心。然其经营多年,残余势力盘根错节,渗透宗门各处角落,暗桩、附庸、受其恩惠或胁迫者,恐不在少数。”他语气转为凝重,“此乃天劫宗内务,关乎宗门传承与根基纯净,我等外人,若越俎代庖,反而不美,不便过多插手。如何甄别忠奸、清理门户、整肃纲纪,乃至将这两脉残留的势力、资源、弟子,重新打散、筛选、整合,融入宗门整体力量之中,使其不再为患,反而能成为宗门新生的养分……这一切,需由厉宗主与诸位长老自行权衡、决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唯有拿出刮骨疗毒的勇气与决心,彻底清除依附在宗门肌体上的毒瘤,涤荡尘埃,天劫宗方能真正焕发新生,重现昔日厉百劫前辈在位时的荣光。否则,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今日之果,未必不会在将来重演。”
厉千山神色凛然,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对着凌绝深深一揖,语气带着无比的郑重与感激:“凌公子金玉良言,字字珠玑,千山谨记于心!此番若非公子与两位仙子力挽狂澜,我天劫宗正道一脉,只怕已万劫不复!清理门户,重整山河,千山责无旁贷!公子请放心,千山定会与诸位长老详细商议,拿出稳妥而彻底的方案,该清除的绝不姑息,可挽救的亦不枉纵,务必做到除恶务尽,又能稳定人心,必还天劫宗一个朗朗乾坤,不负公子今日再造之恩!”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股破而后立的决绝。身后诸位长老也纷纷躬身,齐声应和:“谨遵宗主之命,必肃清奸邪,重振宗门!”
“如此甚好。”凌绝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赞许。他目光流转,落在了一旁气息已趋于平稳,但眉宇间那抹属于强者的锐利与闭关潜修的冲动依旧无法完全掩去的师祖厉宁身上。“厉宁前辈,”凌绝语气带着敬意,“宗门初定,百废待兴,内外局势未明,千头万绪皆需真正的强者坐镇,方能稳定人心,震慑宵小。晚辈斗胆,恳请前辈暂缓闭关,协助厉宗主稳定大局,梳理内外。待宗门真正步入正轨,根基稳固,再无反复之虞时,前辈再行闭关,冲击更高境界不迟。有您这定海神针在,不仅那些残余的魑魅魍魉不敢妄动,正系弟子方能真正安心,外界觊觎之辈,也需掂量几分。”
厉宁抚着长须,眼中精光闪烁,沉吟不语。他修为高深,早已触摸到更高境界的门槛,闭关突破的诱惑极大。但凌绝所言,字字句句都敲在他的心坎上。他何尝不知,此刻的天劫宗,外表虽胜,内里却最为虚弱。厉千山虽为宗主,修为与威望尚需时间巩固,若无自己这等顶尖战力坐镇,难保不会再生变故。他看了一眼目光恳切中带着一丝依赖的厉千山,又扫过殿内那些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的长老与核心弟子,终是缓缓点头,声音沉浑有力:“凌小友思虑周详,老成谋国。罢了,宗门传承重于个人修行。老夫便再操劳些时日,这把老骨头,就再为宗门撑一段时间。待尘埃落定,根基稳固,再寻那缥缈之道不迟。”
处理完宗门核心事务与顶尖战力的安排,凌绝目光再次流转,最终落在了一直静立一旁,眼神复杂,既有大战后的疲惫,更多却是难以言喻的感激与发自内心崇敬的厉天南身上。此时的厉天南,经过连番恶战的洗礼,体内《万劫不灭体》的功法在生死关头被激发,与自身根基进一步融合,气息愈发沉凝厚重,修为竟隐隐有突破至渡劫境中期巅峰之势。他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的玄铁,锋芒内敛,却潜藏着惊人的力量。
“天南,”凌绝唤道,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份量。
厉天南身躯微微一震,立刻收敛心神,恭敬应道:“晚辈在。”
凌绝看着他,直接问道:“不要再对我以前辈相称,我们年岁相仿,以后就是兄弟。天劫宗内务已定,前路亦明。你可愿就此脱离天劫宗,加入我曙天盟?”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怔,随即露出恍然与期待之色。厉天南的天赋、心性,尤其是他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继承厉百劫先祖遗志,对抗叛逆的表现,众人有目共睹。更何况,他得了凌绝亲自指点,更获得了厉百劫先祖的《万劫不灭体》核心传承,未来潜力不可限量。他能加入凌绝的阵营,无论对他个人的发展,还是对未来天劫宗与凌绝及其曙天盟的关系,都大有裨益。
厉天南闻言,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眼中瞬间爆发出无比明亮的光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军人般的果决,推金山倒玉柱般,“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于顶,昂首朗声道:“凌公子!天南这条性命,是您与云璃仙子、蓝玲儿仙子所救!宗门此次倾覆浩劫,亦是因三位力挽狂澜而解!更蒙公子不弃,亲自指点,赐下无上传承,引我踏上真正的大道之途!此恩此德,重于山岳,深似瀚海,天南纵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在大殿中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与赤诚:“天南对公子、对两位仙子的实力、胸襟、人品,早已敬佩得五体投地,心向往之!能得公子青睐,邀入曙天盟,是天南几世修来的莫大荣幸!天南在此立誓,愿加入曙天盟,誓死追随凌绝公子、云璃仙子、蓝玲儿仙子左右,刀山火海,万死不辞!纵使前途荆棘遍布,天道艰险,天南亦永不言退,此心此志,天地共鉴!”
这一番话,情真意切,发自肺腑,听得在场不少人都为之动容。
凌绝脸上露出一丝真切而满意的笑容,他上前两步,亲手扶住厉天南的双臂,将他稳稳托起:“好!天南,你有此心,我便放心了。从今日起,你便正式是我曙天盟一员。在我盟中,不必过于拘泥虚礼,只需谨记盟规,与盟中兄弟姐妹同心协力,共攀大道即可。”
“是!盟主!天南定当谨记!”厉天南激动应道,起身后,自觉站到凌绝身侧稍后的位置,心中充满了找到归宿的踏实感与为信念而战的澎湃豪情。他能感觉到,加入凌绝的阵营,追随这位深不可测的盟主,他的前路将远比困守在天劫宗更加广阔,更加精彩。
正事已了,凌绝便欲带着新加入的厉天南,与云璃、蓝玲儿一同离开,返回元龙城凌家,处理曙天盟自身事务。然而,就在他刚转身,尚未迈步之际,一直沉吟不语,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的厉宁,却再次开口,声音洪亮。
“凌小友,请留步。”
凌绝驻足,转身看向厉宁,面露询问之色:“前辈还有何指教?”
厉宁目光灼灼,先是郑重地对着凌绝、云璃、蓝玲儿三人各自抱拳一礼,这才沉声道:“凌小友,云璃仙子,蓝玲儿仙子,三位对我天劫宗恩同再造,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此恩此德,我天劫宗上下,实在无以为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继续道:“老夫苦思良久,想起一桩宗门秘辛,或可助三位修为再进一步,实力更上层楼,也算是我天劫宗,能拿出的最为诚挚的谢意,聊表寸心。”
“哦?”凌绝眉头微挑,与身旁的云璃、蓝玲儿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兴趣。云璃眸光清冷,带着审视;蓝玲儿则眨了眨眼,好奇之色更浓。
“前辈请讲。”凌绝开口道。
厉宁目光扫过大殿,最终定格在凌绝身上,缓缓道:“我宗立宗之根本,圣地‘万劫炼狱’,小友前番进入之外围,就应当已亲身感受过其内劫力之磅礴,淬体炼神之效。”
凌绝点头:“料想必是不凡之地。”
“然,其最深处,并非寻常弟子所以为的炼狱尽头。”厉宁语气变得极为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敬畏,“在那里,借助初代宗主留下的特殊禁制与地势,还有一处更为隐秘,也更为核心的修炼宝地。其名,唤作——‘万劫源眼’!”
“万劫源眼?”凌绝重复着这个名字,神识微动,能隐隐感觉到这四字背后所蕴含的,是一种近乎本源般的狂暴与精纯,与他自身的噬灵根及《万劫不灭体》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不错!”厉宁神色肃穆,仿佛在诉说一件神圣之事,“此地,据先祖厉百劫手札零星记载,乃是整个万劫山脉地脉劫力汇聚之源头,是无数劫力脉络的交织点与终点,亦是我宗至宝‘天劫令’力量最终引动与显化之所!可以说,整个万劫炼狱的劫力,皆是由此‘源眼’弥漫而出!其内蕴藏的本源劫力,精纯程度与能量层级,远超外界想象!”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悠远与遗憾:“自数百年前,先祖厉百劫遭奸人所害,不幸陨落后,宗门没了天劫令,难以获得其终极认可。因此,那处‘万劫源眼’的最终禁制,也再无人能够打开。数百年来,筚路蓝缕,其中积蓄的本源劫力,无人汲取,无人疏导,其能量之恐怖,恐怕已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老夫断言,此地对于凌小友这般身负劫道至高传承,需海量劫力淬体修行之人,乃是无上宝地!或许,能助小友的《万劫不灭体》乃至劫道感悟,跨出至关重要的一步!即便对云璃仙子、蓝玲儿仙子而言,借此等本源之地淬炼仙元、凝练神识、磨砺法则,亦能获得难以估量的巨大好处!”
凌绝闻言,眼中精光爆闪,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雷霆。他身负噬灵根这“能量熔炉”,修炼需引劫自毁、吞噬万物的《万劫不灭体》,正迫切需要海量且品质极高的劫力能量来推动循环,加速淬炼。这“万劫源眼”,听厉宁描述,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修炼圣地!其中积蓄了数百年的本源劫力,其诱惑力,对他而言,无比巨大。他甚至能感觉到体内的噬灵根传来一阵细微的悸动,那是遇到“美味”的本能反应。
他看了一眼云璃和蓝玲儿。云璃微微颔首,清冷的眸子中也闪过一丝意动,她虽非主修劫力,但万劫源眼这等接近天地本源的能量汇聚点,对于她淬炼“净世仙莲道体”,感悟“净世”规则,同样有着难以替代的助益。蓝玲儿更是悄悄传音过来,声音带着兴奋:“凌绝哥哥,听起来是个好地方呢!我的星渊之眼好像都活跃了一些!”
凌绝心中已有决断,沉吟片刻,看向厉宁,点头道:“前辈厚意,晚辈却之不恭。竟有如此机缘之地……好,那便叨扰了。我等便再去那‘万劫炼狱’走一遭,并尝试开启那‘万劫源眼’,一探究竟。”
厉宁见凌绝答应,脸上顿时露出欣慰与如释重负的笑容,仿佛终于为这巨大的恩情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回报途径:“如此甚好!老夫这便安排下去,即刻挑选一批资质心性皆为上佳的忠贞弟子,随同小友一同进入‘万劫炼狱’外围区域修炼,借助此番劫力活跃之机,也算是一场难得的造化与历练。至于那最深处的‘万劫源眼’……”他语气一顿,郑重道,“非身怀天劫令,或得到其核心认可者不能开启,便全凭小友自行决断与探索了。老夫预祝三位,皆能在此行中,有所突破,大道精进!”
计划既定,众人皆觉妥当。凌绝、云璃、蓝玲儿以及新加入的厉天南,暂时留在天劫宗。一方面,凌绝三人准备进入万劫炼狱及深处,探索万劫源眼;另一方面,天劫宗也开始紧锣密鼓地进行内部整顿,肃清余孽,同时筹备派遣使者,携带重礼与盟书,前往凌霄天都,正式确立与凌家及曙天盟的盟友关系。整个天劫宗,在经历血与火的洗礼后,终于开始走上一条充满希望与挑战的重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