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天都,这座曾经雄踞一方、繁华鼎盛的巨城,在经历了魔劫狂风暴雨般的肆虐后,仿佛一个遍体鳞伤的巨人,正在残阳与硝烟交织的余晖中艰难喘息。往日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街道,如今遍布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与破碎的青石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战争的惨烈。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尚未散尽的魔气带着硫磺般的刺鼻,焚烧后的焦糊味,以及若有若无、却始终萦绕不散的血腥气,共同构成了一幅劫后余生的悲壮画卷。
然而,生机正在废墟中顽强地萌发。一队队来自各宗门的弟子,身着不同制式的服饰,如同辛勤的工蚁,穿梭在瓦砾之间。他们清理着阻塞街道的障碍,施展法术稳固摇摇欲坠的建筑,将找到的幸存者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临时搭建的庇护所。天剑宗、赤霄山庄、烈阳宗、幽影门……各大门派的旗帜在微风中飘扬,象征着正道力量的联合与坚守。城墙上,阵法师们正全力以赴,将磅礴的灵力注入护城大阵的核心节点,那巨大的、如同琉璃般的光罩闪烁着柔和而坚韧的光芒,将整座天都重新笼罩其中,也驱散了人们心中最后一丝对魔云再临的恐惧。希望,如同初春的嫩芽,在废墟的缝隙中悄然滋生。
与此同时,在天剑宗的核心之地——万剑大殿,一场关乎赤霄天都未来,亦关乎各方势力格局的庆功兼议事之会,正在一种庄重而微妙的氛围中拉开序幕。
万剑大殿,如其名,宏伟肃穆,直插云霄。殿门高阔,以万年寒铁木制成,其上雕刻着千百柄形态各异的飞剑,剑意森然,尚未入内,便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凌厉剑气。踏入殿中,视野豁然开朗。穹顶极高,仿佛内蕴星空,点点灵光模拟周天星斗缓缓运行,中央更有一柄巨大的虚幻剑影悬浮,洒下清辉,那是天剑宗镇宗剑意的显化。百根盘龙石柱分列两侧,每根石柱都需数人合抱,巨龙浮雕栩栩如生,龙口大张,衔着人头大小的夜明珠,柔和而明亮的光线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地面的白玉石砖光可鉴人,倒映着穹顶的剑影星光。
大殿中央,早已摆开数十张紫檀木雕花的案几,呈扇形分布,面向主位。案几上陈列着灵光盎然的仙果,香气馥郁的琼浆玉液,皆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侍立的弟子们气息沉稳,动作轻捷,悄无声息地为宾客斟酒添果,显示出天剑宗深厚的底蕴与待客之礼。
居于主位之上的,自然是此间地主,天剑宗宗主青玉轩。他面容儒雅,看似中年,双眸却清澈深邃,开阖之间,隐隐有剑光流转,仿佛能洞彻人心。他身着绣有云纹剑徽的宗主袍服,气息渊深似海,已达战王境五重,此刻虽面带和煦笑容,举杯邀饮,但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威严,仍让在场众人心生敬畏。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在左手下首第一个位置微微停留,那里坐着今日最受瞩目的三位年轻人凌绝、云璃和蓝玲儿。
青玉轩左侧,依次是:
赤霄山庄庄主赤万丘,身形魁梧,一头赤发如同燃烧的火焰,面容粗犷,眼神炽烈如火,周身散发着灼热的气息,仿佛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他大大咧咧地坐着,喝酒如同饮水,尽显豪迈气概。
烈阳宗宗主赵鼎天,性格刚猛暴烈,声若洪钟,即便是低声交谈,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他身形壮硕,肌肉虬结,坐在那里宛如一尊金铁浇筑的巨灵神。
幽影门门主影无邪,则与前者形成鲜明对比。他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之中,连面容都隐藏在阴影之下,气息若有若无,仿佛随时会融入大殿角落的暗影里,沉默寡言,却无人敢忽视他的存在。
青玉轩右侧,则坐着:
厚土宗宗主石坚,此人身形之魁梧,甚至超过了赵鼎天,当真如山岳般沉稳。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大地般的暗黄色泽,纹路如同干涸的河床,呼吸悠长沉重,每一次吐纳都似乎引动着身下周遭地面的微微震颤,气息沉浑厚重,给人以不可撼动之感。
流风阁阁主风无痕,一袭青衫,纤尘不染,面容俊雅,宛如谪仙。他身形飘逸,即便安坐于此,也给人一种柳絮随风、即将乘风归去的感觉。他落地无声,气息与大殿内流动的空气完美融合,若非肉眼可见,几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青木门门主木婉清,是一位风韵犹存的美妇,身着翠绿罗裙,裙摆绣着繁复的草木花纹。她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草木清香,眼神温和,嘴角常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温和之下,却隐藏着一丝历经世事、洞察人心的精明。
玄金派派主金无锋,身形笔挺如标枪,面容冷峻如同刀削斧劈,眼神开阖间锐利如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他整个人就像一柄锋芒毕露的神兵,散发着无坚不摧的气息,让人不敢直视。
寒冰谷谷主冰凝心,则是一位白衣胜雪的女子,容颜清丽绝伦,堪称倾国倾城,但她的美丽却被一层化不开的冰冷寒意所笼罩。她端坐那里,不言不语,周身空气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细碎的冰晶在她呼吸间悄然凝结、飘落,气质清冷孤高,宛如万载玄冰。
此外,各宗门随行的老祖级人物,如天剑宗的玄苍剑尊、青冥剑尊,赤霄山庄的赤无宗等,也都在靠近主位的区域设有席位。他们大多闭目养神,气息晦涩如深渊,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但偶尔眼帘抬起,目光如冷电般扫过,那瞬间流露出的威压,足以让战王境以下的修士心神俱颤,显示出他们战王境高阶乃至巅峰的恐怖修为。
而最受瞩目的,无疑是坐在青玉轩下首最近位置的凌绝、云璃、蓝玲儿三人。他们三人年纪最轻,在满座皆是成名数百上千年的宗主、老祖之中,显得格外突出。然而,经历阴风谷独斗战王三重焚谷魔君、内城核心力挽狂澜,硬撼冥鸠老魔并将其最终诛杀等一系列惊世之战后,再无人敢因年龄而对他们有丝毫小觑。
凌绝神色平静,眸光深邃如古井无波,经历了连番血战与生死考验,他身上那股属于年轻人的锐气似乎内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渟岳峙、不动如山的气度。他体内液状真元所化的劫力,如同星云般在浩瀚内天地中缓缓盘旋,规则棱角虽隐而不发,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云璃坐在他身侧,清冷如九天孤月,净世仙莲道体自然散发的纯净气息,让她周围仿佛形成了一片无形的清净领域,流霜月魄环在她皓腕间若隐若现,流淌着清辉。蓝玲儿则灵动似暗夜星辰,内天地中星辉与水光交织,演化微缩瀚海与星空,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如本命星辰缓缓旋转,提供着磅礴力量,气质渊深似海,星罗棋布。三人虽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并未刻意释放气息,却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全场目光汇聚的焦点,仿佛他们自身,就是一段不朽的传奇。
酒过三巡,灵果仙酿的香气弥漫大殿,气氛逐渐从最初的肃穆转向热烈。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到了此次惊心动魄的剿魔之战,尤其是凌绝三人的惊世战绩上。
天剑宗宗主青玉轩率先放下玉杯,目光温和而郑重地看向凌绝三人,声音清越朗润,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推崇,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凌绝小友,云璃仙子,蓝玲儿仙子,”他依次看向三人,目光真诚,“此番赤霄天都得以保全,亿万生灵免遭魔焰涂炭,三位功高至伟,实乃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尤其是凌小友,先于阴风谷独战焚谷魔君,毁其总坛,断魔宗一臂;后于内城核心,力抗冥鸠老魔凶威,鏖战不休,最终更是在我宗老祖配合下,一举将其彻底诛灭,魂飞魄散!此等越阶而战的惊世战力,此等视死如归的磅礴魄力,实乃老夫平生仅见!回想当时战况之惨烈,魔氛之嚣张,至今思之,犹觉心惊。若非三位横空出世,力挽狂澜,后果不堪设想!”
他语气渐次高昂,带着由衷的感慨,随即双手捧起酒杯,肃然道:“老夫忝为地主,代表天剑宗上下,亦代表这赤霄天都所有幸存之修士与百姓,敬三位一杯!三位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超凡修为与舍身担当,实乃我人族大兴之兆,正道传承之福!请满饮此杯!”
这番话情真意切,掷地有声,顿时引来殿内一片热烈的附和与赞叹。
赤万丘哈哈一笑,声震屋瓦,端起面前的海碗,洪声道:“青玉宗主所言,字字句句都说到了俺老赤的心坎里!凌小友,还有云璃、蓝玲儿两位仙子,当真是英雄出少年,豪气干云天!俺赤万丘是个直肠子,不会说那些弯弯绕绕的漂亮话,总之就两个字——佩服!真心实意地佩服!日后三位但有所需,只需派人来赤霄山庄知会一声,刀山火海,我赤霄山庄绝无半句推辞!干了!”说罢,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尽显北地豪雄之本色。
烈阳宗宗主赵鼎天亦是重重点头,他目光灼灼,如同两团燃烧的小太阳,紧紧盯着凌绝,声音洪亮:“凌小友的拳法,刚猛霸烈,蕴含寂灭真意,拳出仿佛能引动天地劫难,那股毁灭与新生的轮回意境,连那冥鸠老魔凝练数百年的九幽鬼爪都能硬撼破之,当真是霸道绝伦!赵某浸淫烈阳刚猛之道多年,自问在刚猛一途已有所得,但在小友的劫烬拳意面前,亦感自愧不如!还有云璃仙子的净世月华,清冷凛冽,净化万物,蓝玲儿仙子的星渊之力,浩瀚深邃,操控水星,皆是我等前所未见之玄妙神通,令人叹为观止,大开眼界!”他这番话,既是赞赏,也带着同为追求力量之道者的认可。
幽影门门主影无邪隐藏在阴影中的面孔看不清表情,但他那略显缥缈的声音却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缓缓响起:“潜行匿踪,一击必杀,于万军之中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凌小友于暗影诡杀之道上的造诣,尤其是那身化劫灰、无间穿行的诡异身法,融合了极致毁灭与空间创生之奥义,亦让影某大开眼界,深感……后生可畏。”他此言一出,众人皆知其所指乃是凌绝融合《影杀七绝》与“劫灰无间步”所创的独门身法,能得到以隐匿暗杀闻名的幽影门之主如此评价,其分量之重,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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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土宗宗主石坚缓缓开口,声音沉浑厚重,如同大地深处的共鸣,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凌小友之根基扎实,体魄强健,远超同侪,实属罕见罕闻。我厚土宗世代专精于大地之力,追求防御无双,力量极致,但在小友那经历万劫淬炼的‘万劫不灭体’雏形面前,亦感如山岳对峙,压力自生。小友之内天地,浩瀚如星空,沉浑如大地,未来不可限量。”他身形微动,地面便传来细微震颤,此言由这位以防御和力量着称的宗主说出,无疑是对凌绝根基与体魄的最高赞誉。
流风阁阁主风无痕微微一笑,如春风拂过湖面,带来一片清新,他声音温雅:“凌小友不仅自身战力超群,更难得的是智勇双全,胸有韬略。内城之战,面对错综复杂的魔宗祭坛与悍不畏死的魔众,小友能于瞬息万变的战局中洞察关键,统筹全局,分派任务恰到好处,使得各方力量得以高效协同,方能以最小之代价,最快之速度,逐一拔除魔宗根基。此等临阵决断、运筹帷幄之能,风某亦深感佩服。”他此言点出了凌绝在战术指挥上的才能,评价更为全面。
青木门门主木婉清眼波流转,如同春水映照繁花,声音温婉动听,带着天然的亲和力:“凌小友与云璃、蓝玲儿两位仙子,皆是人中龙凤,仙姿道骨,实乃天地钟灵毓秀之所在。观小友行事,杀伐果断而不失仁心,力量强横而心怀苍生,于魔劫之中救万民于水火,此等胸怀与担当,实乃我正道年轻一代之楷模,亦是吾辈修士践行大道之典范。”她话语中既有对其实力的认可,更带着一丝对心性品格的赞赏与隐隐的笼络之意。
玄金派派主金无锋言简意赅,他整个人就如同一柄出了鞘的绝世神锋,话语也如剑般犀利直接:“锋芒无匹,锐意进取,心性坚韧,可堪大任。”短短十二个字,却代表了他这位以锐利着称的派主所能给出的极高评价。
寒冰谷谷主冰凝心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如同冰珠坠落在玉盘之上,清脆而带着寒意:“修真界,实力为尊。三位之力,经此一役,已有目共睹。当得起诸位赞誉。”她话语简洁冰冷,但在这大殿之中,能得到这位冰山美人一句“当得起”,已是极为难得的认同。
各宗门的老祖也纷纷投来赞赏的目光。天剑宗的玄苍剑尊,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古朴的老者,缓缓睁开双目,眼中仿佛有日月星辰生灭,他抚须笑道:“凌小友之潜力根基,气血神魂之凝练,乃至那内天地中初具雏形的规则棱角,皆深不可测,连老夫亦有些看不真切。此等璞玉,稍加雕琢,必成大器。假以时日,必是我人族抵御外魔、屹立诸天之擎天巨柱!”老祖级人物的肯定,更是将赞誉推向了高潮。
一时间,各种真诚的、带着结交之意的、或蕴含深意的溢美之词充斥大殿,凌绝、云璃、蓝玲儿三人几乎被捧到了云端,光芒万丈。凌绝始终面沉如水,保持着谦逊姿态,起身一一回礼,声音平稳:“青玉宗主、诸位前辈谬赞了。剿灭魔众,护卫天都,乃我辈修士分内之事。此番能成事,全赖青玉宗主运筹帷幄,诸位前辈鼎力相助,以及所有参战同道舍生忘死,凌绝与两位道侣,不过恰逢其会,略尽绵力,实不敢居功至伟。天都重建,魔患未绝,仍需我等同心协力。”他话语得体,不卑不亢,既未居功自傲,也未刻意贬低自身,令在座许多老成持重者暗暗点头。云璃和蓝玲儿亦随之起身,微微欠身还礼,云璃清冷如故,蓝玲儿则带着一丝浅笑,举止皆优雅得体,尽显大派风范。
然而,在这片看似和谐热烈、宾主尽欢的气氛中,却有一方势力显得格外沉寂,甚至有些格格不入,那便是最后才受邀赶来的玄武门。其掌教真人道禾真人,身着玄水纹路的道袍,面容清癯,本也是仙风道骨、得道高真的模样,但此刻,他的脸色却如同殿外逐渐积聚的阴云,显得有些晦暗不明。在整个对抗魔宗的战斗中,玄武门虽也宣称出力,却始终固守自家山门及附近区域,未曾如天剑宗、烈阳宗等宗门般倾尽全力支援内外城防线,更未参与最危险、最关键的核心祭坛剿灭战。此刻,见凌绝等几个年轻后辈风头无两,备受所有宗门,包括自家盟友的推崇备至,而自家宗门却仿佛被遗忘在角落,甚至隐隐感受到一些来自其他方向带着探究与质疑的目光,道禾真人心头那股憋闷、嫉妒以及被边缘化的不忿,如同毒藤般悄然滋生、缠绕,让他的面色不由自主地沉了下来,手中玉杯里的灵酒,也变得苦涩难咽。
酒宴气氛正值高潮之时,烈阳宗一位性子向来火爆直接,名为赵焱的长老,许是多喝了几杯宗门特酿的“烈焰焚心酒”,酒意上涌,带着几分醉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朝着道禾真人所在的方向,提高了嗓门说道:
“道禾真人,此番魔劫,席卷全城,凶险异常。贵门据守玄武山,凭借上古流传的‘玄武覆天大阵’,倒真是稳如泰山,固若金汤啊!啧啧,真是让人羡慕得紧。”他先是一番看似恭维的话,随即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戏谑,“只是不知……在山门紧闭,阵法全开之时,贵门可曾察觉,或有魔宗之人,仗着些诡异遁术,绕道而过,甚至……从贵门防区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啊?哈哈,老夫就是随口一问,真人莫要介意,纯属好奇,纯属好奇!”
这话看似玩笑,实则诛心至极!如同一盆冰水,骤然泼入了沸腾的油锅!
瞬间,大殿内的喧闹声、谈笑声戛然而止。原本流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夜明珠的光辉无声洒落。几乎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玄武门众人所在的区域,那些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深深的疑惑、冰冷的审视,甚至是一丝了然的冷意。魔宗能悄无声息地在赤霄天都内外布下如此多的祭坛,调动如此规模的魔众,若说没有内应提供便利,或者某些势力出于自保或其它目的而有意无意的纵容甚至勾结,实在难以让人完全信服。玄武门在此战中的“保守”表现,无疑在此刻成为了最大的疑点。
道禾真人闻言,脸色瞬间由青转红,再由红变紫,一股难以抑制的羞愤怒火直冲顶门!他猛地一拍身前紫檀木案几,那坚硬的木料竟被拍得裂开数道纹路,杯盘震跳。他霍然起身,周身原本平和的水元气息骤然变得狂暴汹涌,战王境三重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弥漫开来,如同惊涛骇浪,冲击着大殿内凝固的气氛。他双目喷火,怒视着那烈阳宗赵焱长老,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带着一丝颤抖:
“赵焱!你……你此话何意?!含沙射影,指桑骂槐!莫非是怀疑我玄武门万年清誉,与那些肮脏卑劣的魔宗崽子暗中勾结不成?!”他声音如同玄冰撞击,刺入每个人耳中,“我玄武门传承万载,历来以斩妖除魔、护卫苍生为己任,祖师爷‘玄武道尊’更是于上古时期血战域外天魔,立下不世功勋!宗门戒律第一条便是正邪不两立!今日竟……竟容你如此污蔑玷污!简直岂有此理!”
他这一怒,气势勃发,战王境三重的灵压使得靠近他的一些宗门弟子脸色发白,呼吸不畅。那烈阳宗赵焱长老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强大气势与怒喝震得酒意彻底醒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众目睽睽之下,兀自不肯完全低头,强自辩解道:“道禾真人何必如此动怒?老夫……老夫只是见魔宗行动诡秘,心有疑虑,随口一问罢了!你玄武门若心中无愧,行事光明磊落,解释清楚便是,何必如此大动肝火,倒显得……显得有些心虚了?”
“解释?有何可解释!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道禾真人须发皆张,怒气更盛,几乎是指着赵焱的鼻子喝道,“我玄武门行事,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何需向尔等解释!尔等在此推杯换盏,将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辈捧上天,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可曾想过,若非我玄武门稳固后方,镇压地脉,抵挡了至少三成自北境渗透而来的魔众先锋,尔等岂能安心在前方厮杀,挣得这偌大名头?如今魔劫稍退,便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竟敢疑我宗门万年清誉!简直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这番话,已是口不择言,不仅将矛头直指凌绝,称其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辈”,更是将在场大多数推崇凌绝的宗门都一并得罪,斥之为“阿谀奉承”、“忘恩负义”。迁怒与失态,显露无疑。
大殿之内,空气仿佛彻底冻结了,落针可闻。欢庆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紧张的僵持与压抑,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青玉轩宗主眉头紧蹙,面色凝重,正欲开口缓和这失控的局面。凌绝的目光依旧平静,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看向暴怒的道禾真人,眼神深邃如同古井,无喜无悲,让人看不出丝毫情绪,但这种平静,反而更让某些人感到不安。云璃的柳眉微不可察地蹙起,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厌烦,对道禾真人这种毫无风度的迁怒与指责感到不悦。蓝玲儿则嘴角那丝浅笑早已消失,眼神变得锐利,体内星渊之力微微流转,如同暗流涌动的瀚海。
道禾真人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各异目光——有冷眼旁观,有隐含讥讽,有担忧,也有如凌绝那般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他只觉得连日来的憋闷、因保守策略而被边缘化的不甘、对凌绝等人骤得大名利的嫉妒、以及此刻被当众质疑的屈辱愤怒,种种情绪如同火山岩浆般在胸中翻滚、积聚,最终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堤坝。他猛地将如同实质般的、充满怒火与挑衅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依旧安坐的凌绝身上,声音冰寒彻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凌绝!你不过一介来历不明的散修,仗着不知从何处得来的些许机缘,修炼了些邪异功法,便在此耀武扬威,蛊惑人心,妄图踩着我等万年宗门的肩膀上位!若非我等宗门在前牵制魔宗主力,吸引其注意,岂容你等小辈成名?老夫今日倒要亲眼看看,亲自试试,你是否真如他们吹捧的那般了得,还是徒有虚名,只会倚仗旁人力量的欺世盗名之徒!”
话音未落,道禾真人周身玄色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磅礴的水元灵力如同决堤江河般汹涌而出,战王境三重的威压如同重重山岳,混合着冰冷的杀意,铺天盖地般朝着凌绝一人碾压而去!他竟是不顾身份,不顾场合,要在这天剑宗万剑大殿之上,对刚刚为人族立下赫赫战功的凌绝,强行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