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胤锡的声音斩钉截铁。
第一道命令,飞驰灵川,致李定国:
“虏酋多铎集重兵猛攻永州,焦琏将军危殆。为解永州之围,执行陛下‘主动牵制’之严旨,必须集结重兵于永州东翼,形成强大野战威慑。现部署如下:
一、着你立即从龙骧军中,抽调最精锐之步、骑、火器兵,共计一万两千人,务必兵甲精良,士气高昂。
火速轻装简从,取捷径,直插永州东侧之庙头、黄沙河地区,与忠贞营李过将军部会合!
二、忠贞营现有三万兵马,已在该区域构筑部分营垒。
你部抵达后,两军即刻合兵,组成‘永州东线野战兵团’,总兵力四万二千。由你,李定国,统一节制,全权指挥。
三、该兵团之核心任务。
以庙头、黄沙河为核心,构筑连绵坚固之野战防御体系,大张旗鼓,广布旌旗,多设疑兵,摆出随时可能向西进攻,直扑永州城下清军侧背,或向南威胁其衡永补给线之决战姿态。
四、以此四万余众之重兵集团,作为悬于多铎主力侧翼之利刃。
迫使其不得不从永州攻城部队中,抽调其最为倚重的八旗真夷主力及孔有德部汉军精锐,转而东向,对你兵团进行严密监视、对峙,乃至被迫准备进行一场大规模的野外决战。
务求最大限度牵制、分散其攻城兵力与精力,为永州守军争取喘息之机!
五、此乃当前湖广战局之关键一着,陛下殷切期盼,湖广安危系于此役。第一墈书旺 哽辛蕞快望公深知责任重大,奋勇当先,以你之威名,统合两军,打出我大明军之气势!切切此令!”
第二道命令,发往忠贞营李过处:
“永州战事已至最关键之时。现令你部,在确保现有防区稳固之前提下,立即着手准备,与即将抵达之李定国所部龙骧军精锐一万两千人会师。
李定国抵达后,你忠贞营三万将士,即与其龙骧军合并为‘永州东线野战兵团’,由李定国统一指挥,你为副。
你部需全力配合李定国,迅速完善庙头、黄沙河一带之防御与进攻体系,囤积粮草军械,鼓舞士气。
此兵团之任务,乃以堂堂正正之师,威逼永州虏军侧翼,吸引其主力来战,从而减轻永州城内压力。
你部久驻此地,熟悉情势,当竭诚辅李定国将军,共同完成此牵制重任。此令,速行勿误!”
第三道命令,调整全州及后方部署:
“一、全州守军两万人,立即进行临战整编。
抽调一万精锐,含现有骑兵及大部分火炮,由刘体纯将军统领,组成‘全州策应兵团’,驻扎城西要地,作为李定国兵团之战略后援与总预备队,并确保其与全州之后路联络。
其余一万人,全力加固城防。
二、令参将赵兴所率之一万新军及桂林卫兵,不必入城,直接于全州西南险要隘口处立营,构筑坚固防线,广布疑兵,确保后路安全并迷惑敌军。
命令迅速密封发出。
堵胤锡凝视地图,一个清晰的战略构想已然成型。
以李定国、李过合兵四万二千,在永州东侧建立强大的前沿威慑兵团,吸引清军主力;
刘体纯率一万全州精锐作为第二梯队和直接支援;
赵兴部一万新军稳住后方并作为战略疑兵。
整个部署呈现出前重后稳、重心东移的态势,目标直指多铎的核心机动兵力。
“四万两千野战精锐,陈兵于侧多铎,你还能否安心将全部力量都砸在永州城头上?”
堵胤锡低语,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这是一场倾注了湖广明军几乎全部机动野战力量的豪赌,赌注是永州的存亡,甚至是大明在湖广最后的机会。
云南,昆明。
王化澄在自己的馆驿中,接到了由桂林加急送达、密封完好的皇帝密令。
他屏退左右,验看印信无误后,才小心翼翼地拆开。
迅速看完密信,王化澄松了口气的同时,眉宇间则是深深的忧虑。
朝廷做了让步,答应了孙可望的要求,虽然在一些关键环节,如只是战事授予其统帅湖广军政,节制湖广兵马。
但对于孙可望要求的安插其心腹进入内阁与五军都督府的要求则是接受。
同时还有税收、钱粮等等。
相比这些实实在在的权利,秦王爵位以及仪仗等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
如此一来,孙可望很大可能会出兵。
但今后却是给朝廷引来一头野心勃勃的饿狼。
王化澄已经能够想象到,等湖广战局稳定后,接下来的朝堂风波。
且接下来的朝堂风波恐怕不亚于天启朝的党争,甚至犹有过之。
不过相比未来的党争,现在朝廷的危亡则更为重要,也更为紧迫。
王化澄将密令置于烛火上焚尽,灰烬飘落时,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随火光消失了。
“备轿,去平辽王府。”
他站起身,官袍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色泽,“告诉平辽王殿下,朝廷已有决断,本官即刻携陛下旨意前往商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平辽王府。
王化澄没有赘言,面对孙可望及其核心谋臣任僎、大将冯双礼等人,他开门见山,语气沉稳:
“平辽王殿下,任先生,诸位将军。下官已接陛下与朝廷最终旨意。为解湖广倒悬之危,朝廷决意,应殿下所请。”
他清晰、有条理地陈述了核心条款:
“即刻明诏天下,册封殿下为“秦王”,金册宝印,仪仗礼制,一应俱全。
授予殿下“总督川、滇、黔、湖广剿虏军务”之职,节制上述省份一切文武官兵,专责剿灭虏酋多铎所部。
允殿下推荐心腹才俊,入阁协理机务,入五军都督府参赞戎机,以畅通上下,协力抗虏。
然殿下所荐才俊,当随军效力于湖广前线,一则历练实绩,二则协理军务通畅无阻。
待前线功成,携胜绩入朝,方是名正言顺,朝廷体面与殿下实惠两全,朝中诸公亦无可指摘。
…”
他没有花费过多言辞在秦王虚礼上,而是将重点放在“总督”实权、人事安排和钱粮保障上,这些都是孙可望集团此前极力索要的核心利益。
孙可望听着,手指无声地敲击着紫檀木椅的扶手,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任僎眼中精光闪动,冯双礼等人则露出了振奋之色。
王化澄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稳,却透出一丝凝重:
“然,殿下明鉴,此乃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陛下与朝廷倾力支持殿下平定虏患,亦望殿下体谅朝廷维系纲常法度之难处。
诸般授权,系于‘剿虏’大业,旨在同心戮力,共克时艰。待湖广平定,虏患消弭,天下稍安,届时朝廷与殿下,自当再行斟酌,如何论功行赏,厘定长治久安之制。
此乃陛下之深意,亦是朝廷对殿下之殷切期盼。”
这番话绵里藏针,既确认了当前的巨大授权,也委婉地划出了“战时”的边界,为未来可能的收回或调整埋下了伏笔。
孙可望自然听懂了这层意思,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笑非笑,终于开口道:
“陛下与朝廷果然思虑周详。只是,‘剿虏’之事,千头万绪,非一日之功。这‘共克时艰’之后的事情,现在说来,未免有些远了。”
王化澄不接这个话茬,他知道真正的关键不在于此处的言语机锋。